照例是岳飞依然如故的先身士卒,一马当先,率先冲进敌人阵列中。可能是被迫撤下前线窝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,需要打一仗来宣泄一下积压的情绪,振奋军心,这次战斗,岳飞不仅没有戴头部护具,而且连发簪束发带也解了,犹如疯子,披散着头发冲向敌阵。
三国时期许褚赤膊与马超大战被人嘲笑为鲁莽,其实在冷兵器时代,这种所谓的免胄作战通常是决死冲锋的信号,意在向敌我双方宣示:老子没打算活着回去,不怕死的尽管来好了。这样的战法,首先在气势上占据了制高点,精神上压倒了敌人。
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战斗金军重甲精兵较多的缘故,岳飞没有使用常用的兵器沥泉枪,而是用短兵器铁锏。
岳飞就像一股旋风突入敌阵,一柄铁锏上下翻飞,猛打猛冲,一口气砸倒好几个重甲金军骑兵。岳飞如杀神下凡,飚发如电,越战越勇,战场上尘土飞扬,敌兵鲜血迸溅,岳飞自己却毫发无损。
这种摆明了不要命,却又偏偏无人敢挡的打法,对双方士兵的心里冲击都是极其巨大的,金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撞到了煞星,宋军士兵则士气大振,纷纷呐喊着跟在岳飞身后杀入金阵,个个迸发出超常的战斗力,以一当十,当百,杀得金军大败而逃,宋军一口气追出数十里,一扫连日来打败仗的怨气。
刘浩率部乘胜进驻柏林镇,犒劳奖赏有功将士,岳飞再次凭显著战功军衔升两级,升迁为从七品武翼郎。
赵构将刘浩部改隶黄潜善领导,不让宗泽继续指挥这支能打硬仗,能打胜仗的队伍。
黄潜善是个贪生怕死的投降派,虽然拥有四万之众的大军,却只知道一味保存实力,一仗都不敢打。而宗泽有心征战杀敌,奈何兵力不足,尤其是缺少像岳飞这样不怕死的勇猛悍将。宗泽兵微将寡,无法大兵团作战,只能打击金军小股部队,难以伤及金军元气。
东京已是势如累卵,而各地勤王之兵却迟迟未至,像宗泽这样能战的将领又不受重用,宋朝重文轻武的弊病终于酿成恶果。
靖康二年四月,靖康之变终于爆发,金军将汴梁洗劫一空。由于天气逐渐转热,这些来自北方的金军将士水土不服,生病减员日益严重,金军只得撤兵。临走之前,将被俘的宋朝微钦二帝以及皇族成员、大臣悉数押走,北宋王朝宣告灭亡。仅有领兵在外、身任兵马大元帅的九王子康王赵构逃过一劫,幸免成为金人俘虏。
此时金人并没有打算直接占领黄河以南宋朝领土,掳走赵氏皇族的同时,扶植宋朝大臣张邦昌当“大楚”伪皇帝。
张邦昌,字子能,永静军东光县人,元符三年(1110年)进士,历任沧州教授、知光州、礼部侍郎、中书侍郎,宋钦宗时任少宰兼中书侍郎。金军围攻汴梁,张邦昌与赵构受命到金营割地请和,升为太宰兼门下侍郎,是主和派的代表人物。
张邦昌被金人立为伪楚皇帝,金人让他取代赵宋王朝,可是这家伙却不敢坐龙椅。金军北撤后,张邦昌找到身在民间的宋哲宗废后孟氏,先称“宋太后”,不久改称“元祐皇后”。
与此同时,张邦昌派人到济州寻找赵构,准备拥立赵构为帝。恰巧此时宋微宗在北上途中,悄悄地给赵构下了一道“可便即真,来救父母”的密旨,不过这道密旨并没有及时送达,直到七月才送到赵构手里,这时赵构早已当上了皇帝。
四月初八,张邦昌派人将“大宋受命之宝”玉玺送到济州,赵构恸哭跪接,但是不肯回东京汴梁。四月十一,元祐皇后在张邦昌的敦请下垂帘听政,张邦昌退居左相。四月十五,以元祐皇后的名义昭告天下,命赵构“嗣宋朝之大统”。元祐皇后的诏书送到济州,尽管百官劝进,却被赵构装模作样的拒绝了。
四月二十一,赵构离开济州,退至南京应天府,五月初一,做足了戏的赵构在应天府登坛祭天,在应天府衙即皇帝位,尊元祐皇后为隆佑太后,改元建康。
宋高宗赵构封张邦昌为检校太傅、奉国军节度使、同安郡王。不久,张邦昌被赵构以叛国罪赐死,结束了他屈辱罪恶的一生。
面对咄咄逼人的金人,赵构不得不任命主战派李纲为左相,替他去抵挡金军,以保住皇位和性命,同时又器重贪生怕死的投降派黄潜善与汪伯彦。赵构听从黄潜善等人南迁避战的建议,借口南行巡幸,先退至襄阳,再退到扬州。
岳飞听到这个信息大怒,不顾自己官小位卑,毅然写下千言进谏书送给赵构,岳飞在书中说:“陛下已登大宝,社稷有主,已足伐敌之谋。而勤王之师日集,彼方谓吾素弱,宜乘其怠击之。黄潜善、汪伯彦辈不能承圣意恢复,奉车驾日益南,恐不足系中原之望,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,亲率六军北渡,则将士作气,中原可复。”
听说岳飞要上书给皇帝,王贵和汤怀都吓了一大跳,两人直摇头。
王贵埋怨道:“五哥,你一个芝麻芥菜子大的官,上什么进谏书哟!”
岳飞严肃地说道:“抗金保大宋,匹夫有责。”
“匹夫有责?”汤怀说道,“五哥,你想的太简单了吧?你知不知道要多大级别的官员才有资格给皇帝上书啊?官家会听你一个小不拉子的话吗?”
岳飞坦率地应道:“我知道,应该是有上朝资格的官员才可以上奏章吧。你们放心,当今官家是一个能带兵打仗的明白人,只是暂时被黄潜善等人蒙蔽,咱们把问题跟他讲清楚了,他会听得进去的。”
王贵讥笑道:“这么说你也是大官啦?五哥,你何时当的大官呀?”
“贵哥,别开玩笑啦!”汤怀可没有心思开玩笑,说道,“五哥,我劝你还是慎重考虑清楚厉害得失,再做决定。你现在的地位来之不易,是拿命换了来的。一旦出了事,你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?”
“汤怀说的对,五哥,你不能不考虑后果呀。”王贵不再开玩笑,一本正经地说道,“五哥,别以为官家曾经是咱们的顶头上司,你就可以跟他套近乎,人是会变的。别忘了,过去他是亲王,现在是皇帝,地位不一样了,他是君,咱们是臣。皇帝决定的事,就是有实权的大臣也未必劝得动他,更别说咱们这些当兵的。你不听他的话,他肯定会生气的,顶撞他,更是大忌,你可要三思啊!”
岳飞不为所动,态度异常坚定,说道:“为了社稷大业,为了迎回二圣,为了收复失地,为了解救被金人占领的黎民百姓,我顾不了那么多了,这个进谏书我是上定了。只要官家能够回心转意,改变想法,收回成命,带领全国各路军兵收复失地,咱们一定能把金人赶回老家去,即便丢掉这条性命,我岳飞也在所不惜。”
王贵与汤怀见岳飞如此固执,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。
岳飞犯了大忌,一个官小职微的低级军官竟敢越级上奏皇帝,这无疑是触犯了皇帝逆鳞,别说赵构,无论哪个当皇帝,都无法容忍下属小军官这样做。
听说一个七品小军官居然敢给自己上书,赵构火冒三丈:“这个岳飞真是狂妄至极!”
赵构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岳飞的奏章,拿起笔,在奏章上愤怒地批了八个字:“小臣越职,封锁宣言”。
岳飞耿耿丹心换来的不仅是被撸了全部官职,还被开除了军职,被驱逐出军营,结束了他第三次军旅生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