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子读书,道士修道,和尚参禅,就是这样。大道并非有多深奥,往往简单的很,最深邃即是最简单,最奥妙即是最浅显。
不过如此。
世人追名逐利,大道偏要他淡泊名利;世人追求享乐长生,大道偏要他前路渺茫,命运多舛;世人迷恋红尘,大道偏要他了却红尘,孤寡无一亲朋。
世人都说神仙好,哪知长生不过黄粱,红颜易逝,长情易老。
所谓长生功法,对于儒而言,不过是读书罢了。对于他黄砚来说,哪有什么心得感悟?颜子著书三万有六,何来功法?一一看过便是。
书读万卷,自然得神。
黄砚呆坐在庭前,看着少年渐去渐远。
手中酒杯一次次拿起,始终没有咽下。
少时读诗不懂诗,庭前膝下,童音稚嫩:“思君令人老,岁月忽已晚。”老来皓首穷经,斯人已逝,转眼五十年,读懂少时之诗。
黄砚揉了揉发晕的眉心,叹了口气,不知不觉,回忆仍是涌上心头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让自己的思绪不受影响。
桃木小桌上摆着一副棋盘,黑白二子分明,局势焦灼。黄砚手持黑子,对坐塌上并无一人,可句中白子无风自动,步步咄咄逼人。
十步,黑子仍有余力。
百步,黑子已有颓势。
二百步……
黄砚起身,在庭前莲花池坐下。
莲花无风自动。
城中风云争霸,看似平淡,实则已是波涛汹涌,山雨欲来,只是如今他们这座‘楼’却并不坚固,西北龙湖关,除却京都,天下第一大关,说来
不过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屋罢了,城中局势不容乐观,虽有精兵三十万,北拒胡莽,难拒江湖。
更何况敢来龙虎关争机缘的,放眼天下,多是惊才艳艳之辈,少有庸俗。黄砚乃本地天司,大将军镇守雄关,三军之帅,更是苦于难以抽身。况且双拳难敌四手,拒密探来报,城中至少有三拨人马伺机而动,若是几方达成一致,自己这一方必定陷入被动。
城外无名寺的老和尚不愿因果傍身,大势之下,时候一到,便由不得他置身事外。
关内苍生道张大先生,虽是为夺机遇而来,只是黄砚二人私交甚好,勉强可算半个助力。
自己重伤,险些跌境,如今只能发挥出三境渡心境大后期的实力。可笑这城中四人,或为不能,或为不愿,总之无人能竭尽全力。
黄砚一叹,虽不知他还有无后手,只是如今的局面定在他的预料盘算之中。
他不是皇帝,却比皇帝更可怕。
黄砚起身,深深地看了一眼枇杷树,又回到棋盘上坐下。
邵安走出大门,回身关上。
抬头一看,街上行人吆喝不绝,大路干燥无比,全然没有半分雨过行人避的景象。
邵安愕然,想了想刚从师父屋子里出来的时候,屋内还是阴云密布,本以为屋外已是瓢泼大雨,哪成想屋外屋内竟是两个世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