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隐看着这正在熬药的老妇和那躺在床上不停咳血的男人,对王遗风说道:“他们就是肖秀娥的爹娘。”
王遗风看着病重的中年男人,脸上的神色不禁变得有些晦涩。
霍隐叹息一声,说道: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”
肖秀娥想要追求幸福吗?
想。
但是不能。
因为她家里太穷了,而她爹又患了重病,急需一大笔钱治病。
她家里拿不出钱,秀才家里也拿不出钱,恰好王员外家那傻儿子见过肖秀娥一次之后就对肖秀娥一见钟情,非肖秀娥不娶。
只要肖秀娥嫁给王员外家的傻儿子,那就有钱给她爹治病,那她嫁不嫁?
不想嫁,但是不得不嫁。
所以这能怪肖秀娥不反抗吗?
真的是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霍隐转头看了一眼王遗风,说道:“肖老汉对肖秀娥一直都很好,很疼爱她,从未打过她骂过她。”
王遗风的面色变得愈发痛苦,他摇头说道:“你不要再说了。”
霍隐看着王遗风那痛苦的模样,并未停下,而是继续说道:“这个世界既不白也不黑,而是一道精致的灰。”
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邪恶的人,因为不论是什么人,心中都会有一处柔软之地。
同样,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绝对无辜的人,因为不论是什么人都无法做到绝对的正确。
王遗风想要将这个世界分成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,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,他需要去适应这个世界本来的真实的模样。
霍隐相信,王遗风会明悟这一切的。
……
霍隐就这样安静的和王遗风站在这漫天风雪之中。
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,这风雪也渐渐停歇。
沉默之中的王遗风,也终于是抬起头来。
这一刻,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平静,他内心的痛苦和暴戾,也已经渐渐被抚平。
那浑身的滚滚魔气,也缓缓消散,他又变成了往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王遗风。
他转头将目光看向霍隐,语气复杂的说道:“谢谢。”
他应该感谢霍隐,因为霍隐说的没错。
这个世界既不是白色的,也不是黑色的,而是一道精致的灰色。
他应该学会和自己和解,学会和这个世界和解,去真正的接纳这个真实的世界,而不是生活在自己编织的困境当中,无法自拔。
害死文小月的人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,他不应该因为自己内心的痛苦就牵连这些无辜可怜的人。
霍隐看到王遗风已经清醒过来,微微一笑,说道:“那就有缘再见吧。”
说话间,霍隐的身影缓缓后退,眨眼间便消失无踪。
王遗风看到霍隐离去,在原地驻足片刻,又转身回到王二狗家中,他从腰间取出十两银子随手一丢便甩进了王二狗家中,掉在了王二狗的面前。
十两银子,对于他而言也许只是一壶酒而已。
但是对于王二狗而言,却是这挫败人生的一场救赎。
……
黑暗之中。
数十道身影立于屋顶之上,目送王遗风渐行渐远。
为首之人身着一袭奇特服饰,身材颀长,满面阴沉。
他是萧沙,曾经的红尘派弟子,王遗风的师兄。
当年他追随严纶修习红尘武学略有小成,因为一时犯错,被严纶废除武功,逐出师门,勒令永世不得回到中原。
因此他痛恨红尘派之人,更痛恨王遗风这个处处都比自己强的师弟。
他本以为自己要死在西域,但是偶然一次机会让他遇到了拜火教阿兰尼达圣女,加入了拜火教,因此得以重修武功,之后更是一跃成为了这拜火教中四大法王之一的“血眼龙王”。
功成名就之后,他便想要回到中原报仇雪恨,洗刷当年被赶出中原的屈辱。
他通过拜火教的情报机构,很轻易就找到了长时间驻留在自贡的王遗风。
他知道王遗风是因为文小月才留在了自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