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风禾在老家上学上的早。
十五岁读了高二,普遍比同级的学生小个一两岁。
春季开学前夕,依川行征求了许风禾的意见,给她办了转学,转到了一家离家更近的私立高中,设施与师资在深市数一数二。
依川行提前看过许风禾的成绩资料,从初中开始,就名列前茅,几次大联考里,名次也十分靠前。
依川行不担心她会跟不上学习进度,但有些忧心她会不适应新环境。
不管是在医院,还是家里,许风禾接触的环境都相对封闭。
偶尔周末得空,依川行想带她出去玩一玩,许风禾头摇的拨浪鼓似的,说只想呆在书房里陪着依川行看书。
她表现的非常抗拒,依川行只得作罢,想着等她去学校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,大概就会好一些了。
开学前几天,依川行特地带许风禾提前学校熟悉环境。
新学校很漂亮,图书馆恢弘大气,橡胶跑道崭新,教学楼在茂密的榕树林中排布错落……
许风禾以前的学校是一个中规中矩的老牌高中,远没有这么豪华漂亮,许风禾还看到了游泳馆和网球馆,教室里的智能教学设备看起来也很先进,和以前高中见过的老古董摆设完全不同。
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,许风禾牵紧依川行的手,显得有几分局促不安。
依川行端着一贯的从容姿态,每到一个新的地点就会向许风禾介绍这是哪里。
“风禾,网球馆离教学楼不远,大课间或者放学以后,可以来这里打打网球,锻炼身体。”
陌生的新学校在依川行温和的声音里一点点变得熟悉起来,许风禾侧身仰头看向依川行。
早春,暖阳,微风裹挟着几分凉意。
依川行外面披着一件杏色长风衣,是她平时很少穿的浅系颜色,灿烂的阳光映入深邃瞳孔,侧脸轮廓晕开暖调光晕,属于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柔和了下来,多出了几分温柔知性。
心跳一下子变得很快,热血冲上脸颊,许风禾不自在的移开目光,心中却镇定了不少。
好似只要呆在依阿姨身边,她的从容,成熟,镇定,总是能敲到好处的抚平自己的焦虑,不安。
许风禾偷偷抚摸了几下胸口,感受着急促的心跳平缓了一些后,才出声问道。
“依阿姨,新学校的学费是不是很贵?”
许风禾微微低下头,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苦恼神色。
许珂挣的家底在深市算很一般,买的房子勉强算是中档小区,但是依川行不一样,她是站在金字塔顶层的人,所处的环境对许风禾来说,径直跨越了好几个阶级。
明明说好可以给生活费,可现在非但没有给生活费,还让依阿姨破费了。
许风禾拘谨又茫然,依川行知道她的性格,见她怏怏的不吭声了,出言道。
“风禾,你爸爸留下的钱里,有一笔教育基金,我算了算,送你读完研究生都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“这样吗?”
依川行的解释及时且贴心,许风禾惊讶的张大眼睛,一方面愧疚感轻了点,另一方面又惊讶于依川行的敏锐。
她只问了句学费,依阿姨就想到她在担心什么了。
因为还没开学,整个校园没什么人,显得空荡,偶尔会有留校的老师从身边经过。
顾如是依川行给许风禾挑的班主任,带高二甲一班,是一位外表看起来非常温和的女性。
她从职工宿舍出来,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。
虽然换了穿衣风格,但顾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依川行,就在前几天,系主任把她喊到会议室去,和她说了要收个转学生的事情。
刚说完,依川行从门外进来,气场强的顾如下意识就要站起来。
依川行的姿态明明挺客气的,班上也不乏有干部子弟,富二代之类,但她们的家长都没依川行带给顾如的压迫感强。
顾如主动上去打了照顾,“你好,许风禾妈妈,这就是许风禾吧,我是你新学期的班主任,姓顾。”
顾如和依川行已经见过了,家长关系那一栏,依川行填的是母女,顾如就顺理成章的把依川行当做了许风禾妈妈。
许风禾下意识想要去看依川行的神情,但还是努力克制着,先礼貌的和老师问好。
“顾老师好。”
女孩扎着清爽的马尾,声音绵糯,脸蛋白净,两颊有婴儿肥,看起来青春又可爱。
顾如看过许风禾以前的成绩单,哪怕是在自己带的学校最好的精英班里,她的成绩都在前几名之列。
没老师会不喜欢成绩好还乖巧的学生。
顾如笑着点头,依川行这时候才开口,老师在场,许风禾多少有些不自在。
依川行晓得她心思敏感,神态自如的和顾如转移开话题,谈起顾如弟弟工作的事情,他恰好在华林研究中心工作,能力尚可,依川行不介意在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做个人情。
脱离了话题中心,许风禾偷偷松了口气。
没有交谈太久,依川行适时让许风禾与老师告别。
“顾老师再见。”
“风禾再见。”
等人走远,许风禾才仰头看向依川行,注视她两三秒,就低下头,过两三面,再抬头看。
反复几次,欲言又止。
刚才顾老师是称呼依阿姨为自己的妈妈吧,依阿姨没有否认,还很坦然的接受了。
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?
许风禾脑子里天人交战,这段时间,她能感受到依川行像是在照顾女儿一样照顾自己,但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花纸。
许风禾私心的想和依川行建立更亲密的关系,但是就这样认依阿姨做妈妈的话……
许风禾紧抿着唇,她还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妈妈,而且依阿姨愿意照顾自己已经很好了,以后说不定依阿姨什么时候想成家了,会有自己的女儿。
脸颊隐约发烫,许风禾想问又不敢问,总觉得唐突且羞耻。
憋了好半晌,许风禾才嗫嚅道。
“依阿姨,刚才顾老师怎么称呼你叫……”
许风禾语速很快,目光闪躲着看向别处,手指攥成拳,热腾腾的汗意冒出来,让情绪不断发酵。
期待,矛盾,紧张,诸多情愫糅杂在一起,让许风禾不知所措,想要逃跑。
枝叶冒了嫩绿的尖,许风禾站在树下,春风摇摆起阳光,碎金穿过缝隙洒在她红彤彤的脸蛋上,明媚又生动。
是一抹不逊色于盎然春意的鲜活色彩。
愉悦的轻笑声从依川行唇边逸出,她没有掩饰自己想要逗一逗许风禾的心思,直白的反问她。
“风禾是不愿意让我做你的妈妈吗?”
当然不是!
许风禾在心里尖叫,想说自己愿意的,可羞耻心却让她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红透的脸蛋着急的都开始冒汗了。
脸上笑意扩大,依川行不紧不慢道,“没关系,可以一直叫阿姨的。”
依川行伸出手去,半托起许风禾的脸,给她擦汗。
许风禾紧张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,原本想解释没有不愿意,但依川行平常的姿态又让人不知该怎么说了,憋到最后,只呆呆的喊了声。
“依,依阿姨。”
依川行很给面子的应她,“嗯,我在。”
临近中午,两人该回去了。
许风禾跟在依川行身边走,车停在与学校隔着一条马路的停车位上,过马路时,依川行主动牵住了许风禾的手。
阳光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,温馨宁静,许风禾不用偏头,都能嗅到微风送至鼻尖的熟悉香气。
依川行开车,许风禾坐在后排,回家的路上总是忍不住有意无意的摸一摸脸上被依川行碰过的地方。
总觉得还在发烫,还有些痒。
许风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,感觉奇奇怪怪的,但没有不舒服,甚至还想让依阿姨碰一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