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天无绝人之路,蒋家家主虽然官做的不大,站队也不是那么灵清,可是人品却是顶呱呱的不错,邻里相处也算和谐,靠着东家粥,西家馍,小蒋舒然磕磕绊绊的也逐渐长大。
仗着聪明伶俐,又有些旁听私塾的底子,倒是在码头上混了个账房学徒的活计。
从小吃尽苦头的他,对金钱数字极为敏锐,年纪轻轻帮米铺的东家赚了不少的银钱,随后被米铺老板向上推举到了通衢馆。
蒋舒然这才知道,原来自己打工那么庞大的米铺,竟然也不过是通衢馆下属的一座商铺而已。
进入新世界的他更加努力,手里掌握的钱粮变多,手法也逐渐大胆起来,也许真是老天的补偿,他对数字和商品的敏锐程度果真不凡,又是几笔漂亮的操作之后。
他被通衢馆的总管匡培兴看重,招为女婿,如此便有了今日的地位,和现在的对话。
匡培兴是跟随朱老爹的老人,从朱老爹在泉州府安心做地主时,他就是朱家在泉州商铺的主管,办事细致,兢兢业业,只拿该拿的钱。
不管是朱老爹还是朱烨都不是吝啬之人,所以跟着朱家这些年一路走来,匡培兴也是赚足了身价,虽然时常和同行的总管们混迹在一起,但身价如此,富养底气的他确确实实和那些吃工资的总管们不是一路人。
如今这通衢馆内,还有他老匡八分的股份,试问整条东门街上,又有哪个总管能占东家的股份,和东家一同食利其行?
别的总管那才是真打工人,他可是给自己赚钱的主,真要算起来他也是自己的东家。
所以老实本分,就是他的处世哲学,能安心拿到手的那才叫财,过路财神,怕不是灾星假扮的嘞。
只可惜老匡乐颠颠的品味自己的逆袭人生,他的宝贝女婿听到他的提醒,却只觉得浑身冒汗,如坠沸汤之中。
他的账,现在可是对不齐的!
更可怕的是,他时常听他丈人说:他们老东家如何如何的不是善茬,老一辈时就是南海顶有名的海商,当初倭寇最兴盛的时候,还敢同倭寇海上放对的狠人,只是年岁大了火气小些才回到陆上开枝散叶。
到了小东家这一辈,更是不得了,隐隐有一统整个大明外海的架势。
从这老东门街上各家商会都对他们通衢馆客客气气就看得出来,即便他丈人有些吹嘘,但也八九不离十。
因为就他知道的几家商会的幕后东家,就不乏有朝廷大员和宗室藩王掺股其中,背景如此还同他们客气,那同理东家的实力起码也与之相匹。
“我的账抹不平,不会被少东家杀人灭口吧?”
蒋舒然现在害怕极了,整个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,早早借着整理账目的由头回家,纸都耗费了几刀,可无论如何操作做账都对不齐账目。
只得在妻子发现异常的关怀下,差点崩溃大哭,绝望的问出此句。
蒋匡氏视角下的丈夫从来都风度翩翩,说话温声细语,待她极好,而官宦之后的光环,更是让她觉得丈夫完美无缺,不知羡煞了她多少闺中密友。
如今丈夫的崩溃让她如此陌生,让她也慌了神。
她虽是总管之女,听起来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,可是匡培兴跟了个好东家,除开事业起步的阶段,他就没吃过太多的苦。
等有了女儿的时候那更是发家之后的事了,所以匡培兴养女儿也是当大家闺秀来养。
这蒋匡氏没了市井的阅历,哪能懂这些账目、海商之类的弯弯绕,她所听所闻都是生活的宠爱,一听丈夫说的杀人灭口,也是唬的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