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个农村人以种庄稼自居的年代,也是家家户户为种好庄稼最缺少劳力的时候,我和军涛几个人中招没有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同学,最可能的去处就是回家帮父母干农活儿。
柳家村一直流行的崇尚知识,尊重文化的风气在当今赚钱养家,致富发家的经济浪潮的冲击下,也再悄悄的变化。农村人也是被穷折磨的时间太久了,他们也有对钱的渴求,也有对富裕幸福的理解。
在村里很多人看来,读书上学上大学很好,但通过劳动致富养家糊口也是一个很好选择。初中毕业的孩子,个子都那么高了,回家稍微锻炼一下就是种庄稼的好受。既然没有考上重点高中,再在乡下上也没有啥出息,不如早回家务农。如果非要再熬三年高中,十有八九考不上大学,再回到农村,也耽误了学手艺和种庄稼大好时机。
军涛的父亲是军人,他打算让孩子高中毕业后参军。红星的父亲是工人。工人子弟有厂内招的机会。他高中毕业可以接父亲的班,也可以参加子弟内招。这也就只剩下我,我家条件最差,不知道马平当时是怎么想的,他非要鼓励孩子多读书上学。
我母亲年轻时也有他的打算,两个女孩出嫁了,她也管不了她们什么了,但男孩子在我们柳家村,如果没有什么手艺,家里也没有一点积蓄,将来找媳妇就是一个大难题。这个是大实话,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穷光蛋去吃一辈子苦。母亲想让我跟着姑父如学木匠,让我弟弟跟着姨夫去学铁匠。孩子有了一门手艺,长大后在村里是有用之人,而且能靠手艺吃饭,靠手艺挣钱养家。
姑姑小时候也是吃了太多的苦,我奶奶为了报恩,把她的女儿许配给余家人做了媳妇。
姑父叫余金贵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他不但是种庄稼的好手,还是一个不错的竹木匠人。
姑父家门前的沟坡地上是一大片茂密的竹林,那竹子依着山势生长,粗壮挺拔的样子遮挡了沟坡的突兀,更加增添了这个小山村的生机。
我和弟弟每年去姑父家,他都会拿着竹刀到他家的竹林里去给我们砍一根粗壮的老竹子,我和弟弟特别喜欢它。一路抬着竹竿,一路玩着,不知不觉回到家。姑父的手可巧,他用竹刀熟练的把竹子劈开,劈成薄薄的一层一层的竹篾。听姑父说,每一层都有它的独到用途。姑父用它们可编大小各种竹篮子,竹帽子,竹席子。我家里有姑父编制的大小竹篮好多个。其中最精致的是走亲戚时用的那个小竹篮子,有最一般的粗糙的多个粪土篮子,还有又大又深的草篮子,它是专门给牛取草用的。
姑父农忙时候干地里的活儿,稍微有闲空,他就编制各种竹制器具,逢集拿到市场上去买,可以增加不少收入。母亲看姑父家的日子一天天的好转,他们还在用当年借钱买的宅基地上盖上了新房子。她想让我早点从学校毕业,去跟着姑父学竹木匠人。
母亲有母亲的想法,可马平定从不愿去当孩子的家。别看他干什么总是大手大脚,着个特别的时候,他心特别的细,也特别的尊重孩子的意思。
就这样我顺利的读到了高中。不知道我到高中之后是突然长大了,还是一下子脑子开窍了许多,也是看到人家狗蛋在县一高学习的成绩给的鞭策,我的学习也逐渐有了起色,还得了几次奖,也慢慢喜欢上了学习。后来学习几次考试,我在镇上高中还考过几次第一,这也给了我很大的鼓励,也让马平定更加的支持他儿子上学了。
就是这样,高中三年我每次回家的时候,也总是绕道回家的。避免碰见村里的熟人,不想让他们问我在学校的情况。那些年,不知道马平定是怎么想的,他好像是故意想让别人知道我在镇上上高中一样。他每次到镇上去赶集。都会跑到学校去找我,还给我送来不少吃的。
记得有一次我正在写作业,听同学说我父亲又来学了。我一听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怒火,不是前几天刚来过吗,怎么今天又来干啥?
虽然我的心里有点不情愿。毕竟父亲在学校大门口等着,我心带着气来到了学校大门口。
我突然看到父亲苍老了很多,他习惯的短头发上,已经有了很多斑驳的白头发,父亲还是穿着他那老旧的衣服,上衣的扣子也掉了,露出他黝黑的胸膛,下身的裤子一条腿卷起老高,露出他在中条山救人时落下的伤疤,脚上的鞋子沾着泥巴。
父亲还是安静的站在那里,手里还是提着那个布兜子,他一定是又给我送馍来了。
我的眼前顿时涌满了热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