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认了少年身上的伤后,叶拾熙的心里便已经有数了,于是不再犹豫,将少年放下,开始给他处理伤口。
叶拾熙的动作轻柔而细腻,灵力如流水般涓涓不断地从他的指间涌出,除了几处深可见骨的重伤,其余所经之处的伤口皆开始慢慢愈合。
整个过程中,那少年都一言不发,只是一双眸子沉沉地注视着叶拾熙,没有丝毫的情绪,像是眼前那人所做的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。
燕许时在一旁等着,看着看着便有些耐心告罄,不耐道:“行了,你也听到了,那小鬼是天妖,没有那么娇气,犯不着你消耗那么大来给他治伤,说不定待会儿自己就愈合了呢。”
言罢,还没等到叶拾熙有所回应,他怀里的少年那双烟灰色的眸子就望了过来。
那双眼睛依旧是平淡无波的,没有什么情绪,可燕许时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,像是从骨头缝中沁出的一般。
他皱了皱眉,本能地觉得这个孩子有些不对劲。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,叶拾熙已经笑吟吟道:
“怎么啦,方才不是你闹着要救这个少年吗?怎么我如今救了,你反而又不高兴了呢?”
燕许时一愣,别扭地扭开脸,嘴里小声嘟囔着:“我才没有不高兴……”
叶拾熙没听到挚友的这句小小声。他了解这个人,平时最是口是心非,对待他要哄着顺毛才行。
安抚好了那边,叶拾熙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少年身上,温声道:“好啦,别怕了。我虽不是主医修之道,不过也可以稍微帮你缓解一下疼痛,就当是尽了我的绵薄之力吧。”
说着,叶拾熙将手放到少年的头顶,伸手揉了两把他的脑袋:“快回去吧,以后要多当心一些,莫要再被那歹人捉了去了。”
少年依旧只是沉默地盯着叶拾熙,烟灰色的双眸中似有流光溢彩一闪而过,像是最漆黑寂静的夜里的一刹花火。
就当叶拾熙差点以为这孩子根本不会说话时,头顶便传来了少年清冷而无波动的声音:
“你知道我是什么吧?”
叶拾熙一时怔住了,因为少年的突然开口,也因为他说出的内容。
不过他的怔愣仅仅一瞬,随后便又露出了熟悉的微笑:
“我知道啊,方才那人说了,你是天妖。”
少年的目光沉沉的,就这么落在叶拾熙的脸上,似是要从那完美无瑕的笑容上看出什么破绽来。
“知道,你还敢靠近我?”
叶拾熙这次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。他有些好笑道:“有何不敢呢?我想做的事,我便会去做。我想救你,便去救了。若是事事之前都要如此这般担心犹豫,那我这样活得也太累了些。”
那时的叶拾熙十几岁的年纪,还是他自己的天之骄子,说话做事全凭一颗赤子之心,似乎永远都随心所欲,永远不计后果,但问本心罢了。
“我的自愈能力很强,不需要你也能恢复。”
少年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,直勾勾地盯着叶拾熙的脸。
叶拾熙神情不变,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:“那又如何?我方才说过了,救治你是我想要做的事,无论你是否有可能会遭遇不测,只要我看到了,我便一定会出手帮助你的。”
而且,就算这么说,不照样还是等到叶拾熙救治完了才说。
小孩子心性,叶拾熙淡然地想。
少年低垂着眉。安静地注视着叶拾熙的眼睛。
一时间车内静可闻针,窗外凉风习习,落叶簌簌飘落,在空气中泛起一阵阵细小的涟漪。
叶拾熙叹了口气,正欲再说些什么告别的话时,那少年突然又开口道:“连槐。”
叶拾熙微微挑了挑眉,疑惑道:“嗯?”
“连槐,我的名字。”
叶拾熙愣了一下,道:“为什么要告诉……”
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名字。
明明只是萍水相逢,或许今日过后二人便不会再次相见。况且人妖终是殊途,更何况是天地自然孕育而生的天妖。
叶拾熙是真的认为,他们之间是没有什么结交的必要的。
人间山河万里辽阔,山川寥落,他还没怎么去看过呢,更不会拘泥于一次小小的顺路救下的人。
“交换过名字,就算是熟识了吧。”
叶拾熙见少年认真的样子,一时间有些失笑:“这……你听谁说的?”
连槐没有回答他,一双眼睛执拗地盯着他,像是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什么一般。
叶拾熙的笑容渐渐收敛了,一双黑眸沉静地和连槐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