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拾熙最终还是去给白鸾买了一串糖人。
只是为了端水,他走到画糖人的小贩身边,微微笑道:
“可以给我画一只蝴蝶吗,我喜欢蝴蝶。”
那小贩是个年轻的手艺人,见到面前这如谪仙一般的人对他笑得这样好看,不由得微微红了脸颊。
等到拿到糖人后,叶拾熙便伸手举着糖人,方便白鸾的轻轻啄食。
同时还笑着对连槐道:“看,专门为你画的糖人,喜欢吗?”
纵使连槐再不经世事,此时也明白了叶拾熙不过是在糊弄他,有些郁闷地停在叶拾熙的手指上,耷拉着翅膀,似乎连那绚丽的紫色都有些暗淡了。
谢妄秋在一旁摇着折扇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片刻之后,忽然笑道:“师弟可真是讨小动物的喜欢。”
叶拾熙此时已经松开的手中的糖人,随便地交给了白鸾,闻言也笑着回应道:“不敢说,只是与它们命中有缘罢了。”
“命中有缘……”
谢妄秋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,忽而莞尔一笑,道:“好一个命中有缘,只是不知师弟是否与师兄也命中有缘呢?”
叶拾熙闻言,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。
这话说得实在是露骨,可面前那人又是他那洒脱不羁的三师兄,平时没个正形惯了,也不知从口中说出的话是习惯使然,抑或是别有用心。
谢妄秋没给叶拾熙太多思考纠结的时间。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截红线,那红线几乎是一暴露在空气中,就迫不及待地缠上了叶拾熙的手腕。
叶拾熙被惊了一下,问道:“这是何物?”
言语间,那红线竟已消散在空气中,像是从未出现一般。
见到叶拾熙如小兔子一般受惊的样子,谢妄秋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。
“师弟莫慌,此物名为‘念’,是大师兄曾讨到的法宝。有了它在,那师弟无论去往何处,师兄们都会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说着,又叹了口气,道:“谁让师弟总是受伤呢,总是不让师兄们省心,这也是师兄们的无奈之举啊。”
无奈之举……
无奈之举。
原来是为了更好地监测他啊,叶拾熙心想。
该如何去想呢,幸好不是什么会伤害人性命的邪物,幸好师兄们还在意他,甚至不惜以这种方式来加固他们之间的羁绊。
……可若是他不想要这份关心和羁绊呢?会有人在乎他是如何想的吗?
只是为什么呢?上一世的他被困于一方囹圄天地中,如今重活一世,也还要被以这种方式监视着吗?
叶拾熙从前就经常会想,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呢,所以才要受到这种惩罚。只是一开始还只是疑问,是不甘,是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,问自己做错了什么,问自己要如何做才能不再犯错,要如何做才能消除师父和师兄的怒火。
而到了后来,他也不再问自己了。被挑断脚筋后,像一个废人一般苟延残喘地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时,他也只会想,他其实果然是做错了什么吧,犯了不可饶恕的错,所以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理应受到的惩罚。
就像是只要他不这么想,便会被无休无止的疼痛和折磨逼疯一般。
叶拾熙盯着自己手腕上红线消失的地方看了半晌,才抬头对三师兄笑道:“那多谢师兄关心了。”
谢妄秋有些怔愣地看着叶拾熙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细眉,心里忍不住地想,是因为近日来师弟的笑容变多了吗,要不然为何每每在师弟面前总会有轻微的失态呢?
可是师弟的笑容不该这么多的,毕竟……
毕竟什么?
谢妄秋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,几乎是顷刻之间便落了一身的冷汗。
想什么呢,如今师弟笑容变多了不是好事吗,何必又想那些有的没的,给自己和师弟徒增烦恼呢?
谢妄秋手中扇着那把折扇,强行压下所有心绪,勉强笑道:“师弟理解就好……天色不早了,不如先找一家客栈睡下?待到明日时,再去找那魔修是否在此地吧。”
在寻找客栈的路上,谢妄秋向叶拾熙科普了不少关于百燕门的有关信息。
和其他众多仙门不同,百燕门修炼走的是下三滥的邪路子。他们不以天地自然蕴育的灵气为媒,而是选择直接简单粗暴地采补别的修士的灵气,而且手法极其……凶残。
听三师兄所说,百燕门的魔修更多的是看上谁了,便直接掳走回门派,对待炉鼎也丝毫没有怜惜一说,需要用时就拿来采补,不用时便丢弃在一旁,不少被盯上的人甚至直接被玩废了,还有不少落下终生残疾的,在郁郁寡欢中自尽而亡。
总之,是一个我行我素,丧尽天良的魔教。因而百燕门的民风开放,随意两个人,无论男女,只要是看上眼了,便可不分场合地交合。
听上去像是一场地狱般的狂欢盛宴。
谢妄秋像是对这反人类的做法并无颇多偏词,甚至还有心思调笑着说:“像是师弟这般好看的人,可是最讨这些魔头喜欢的。若是遇上了百燕门的人,师兄更是要好好保护师弟呢。”
叶拾熙也笑了,虽然这个玩笑并不好笑。
不过,三师兄方才说的话中,还是有些地方是值得叶拾熙在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