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那日叶拾熙回到戒律堂后,意想之中愤怒的师父以及应受到的惩罚并没有到来。
而在戒律堂等待着他的,竟是把玩着折扇的三师兄。
谢妄秋见了他,笑吟吟道:“来啦?”
叶拾熙一愣,还未开口,谢妄秋便先他一步道:
“我知道师弟想要问什么,我来告诉你呀。”
谢妄秋依旧是笑着的,折扇在手中展开又关合。
“托阿桥的福,多亏了阿桥在师父面前求情,师父就决定不再惩罚四师弟啦,师弟呢自然也是免了皮肉之苦……”
说着,谢妄秋看着叶拾熙的表情,有些好笑道:“师弟这是什么表情?免除责罚了,不应当要开心吗?这可是阿桥忍受着万般被火灼烧的痛苦也要为师弟求来的呢,师弟你这副表情又是什么意思呢?”
说着,谢妄秋用折扇挑起了叶拾熙的下巴,依旧言笑晏晏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。
“开心呢,就要笑才是。”
“所以,师弟,你为什么不笑呀?”
“啪。”
眼前的一个清脆的响指拉回了叶拾熙的思绪。
叶拾熙循着声音望去,便恰好望见谢妄秋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师弟方才在想什么?走神了好久啦。”
叶拾熙这才从冗杂的记忆中脱身,想起他如今正在半日闲中。
而坐在他面前的谢妄秋,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另一只手中的折扇展开复又合上。
“……没什么,只是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罢了。”
叶拾熙与谢妄秋错开了视线,声音有些滞涩道。
谢妄秋闻言,没有什么别的反应,只是看着叶拾熙,似笑非笑道:
“哦?那师弟倒是不如说说,你想起了什么呢?”
屋内烛影摇晃着,使谢妄秋的半边侧脸忽明忽暗,隐藏在黑暗中的半边脸看不清神色。
叶拾熙动了动唇,竟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谢妄秋似乎也没真的想听叶拾熙说出什么来,只是笑着将斟满了酒的酒杯又朝着叶拾熙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好啦,不说这个了。只是,这半日闲远近闻名的酒,师弟当真不尝尝吗?”
说着,又似乎换上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,道:
“师兄如此这般盛情邀请,师弟都不领情,真是让师兄好生难过啊。”
叶拾熙并没有从谢妄秋的语气中听出有几分难过来。
他沉默地伸出手,接过酒杯,目光沉静地落在杯中清澈的酒液上。
然后在谢妄秋的注视下,慢慢地将这杯酒一饮而尽。
待放下酒杯后,叶拾熙抿了抿唇,淡声道:“不错,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梨花酿。”
谢妄秋则没回应,只是兀自盯着杯沿看了一会儿。
一时二人间静谧无声,烛影摇曳中,只有四下里阻不断的嬉笑声和歌舞升平声。
末了,谢妄秋突然道:“你还记得,那日之后,阿桥是如何驱除体内寒气的吗?”
叶拾熙此时意识已有些模糊了,大脑也昏昏沉沉的,但还是凑近谢妄秋,努力去听清楚他的话语。
“……什么?”
谢妄秋也没想让他回答。他“刷”的一声展开了折扇,在手中轻轻摇动着,笑着说:
“那日阿桥可真的是难受得紧,在他体内作祟的寒气阴毒得很,师父试过了好多种方法,却几乎都无济于事。”
叶拾熙渐渐的已经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什么了,只觉得头愈发昏沉,四肢身躯也酸软了起来。
“只是万幸,师父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味药剂可以驱走寒毒。只是这药剂无法在阿桥的体内调和,寒的愈寒,热的也愈热,因而也给阿桥留下了不小的副作用。”
叶拾熙的眼神开始涣散,似乎感到身上越来越热,到后来甚至有被灼烧的痛感。
他看到谢妄秋笑眯眯地靠近他,用合起来的折扇戳了戳他的脸,轻声道:
“师弟想知道,这副作用是什么吗?”
事到如此,叶拾熙大脑再迟钝,也想明白了那杯酒里有问题。
而他的师兄带他来到此处,也显然不是什么所谓的“改善心情”。
他的三师兄此时的目的只有一个,如此大费周折,不过是想让他也受到柳桥受过的痛苦罢了。
叶拾熙动了动唇,却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说话了。身体上冰火交替的痛感,以及从骨头缝中渗出的酥麻酸痛,几乎让他痛得坐都坐不住了。
更让他感到难堪的,是从他体内传来的酥热酸麻的异样感,如同情毒一般,折磨得他几欲呻|吟出声。
叶拾熙这时才迷迷糊糊地想,难怪师兄要带他来这种风月之地呢。
而谢妄秋只是笑着俯视着他的丑态,不多时俯下身来在叶拾熙耳边轻声道:
“想知道的话,那师弟便不妨自己也体会一下吧。”
“师兄这般也是想好好教导一番师弟,对于有些人呢,你要明白,什么事该做,什么事不该做。”
说罢,转身离去,独余下叶拾熙一人于此。
叶拾熙头脑再次恢复清明时,却发现他已不在原来的那个房间里了。
他此时正身处于一个芙蓉暖帐房中,空气中萦绕着丝丝甜香,屋内烛火昏沉暧昧,像是什么姑娘的闺房一般。
叶拾熙体内灼烧的痛感依旧存在。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,心中默念着清心咒,缓缓地打量着他此刻身处的这个房间。
这个房间中最显眼的,当是属于那个千万红丝帐垂落的床榻了。
若是叶拾熙此刻有心去发觉的话,他便会发现,着房中一直弥散在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勾人心魄的熏香,多半也是从那床帐中散发出的。
只是叶拾熙此刻无心也无力去探寻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