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拾熙没回应,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动作,微微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。
这个幻境做得过于蹩脚了,他心想。
不仅蹩脚,而且很恶劣。
他虽然不知道白鸾在遇到他之前已经独自一人度过了多少年的岁月,至少在他这里,白鸾便一直都只是一只心智不成熟,智商不高,只会撒娇的小孩子罢了。
而用小孩子作饵来引诱他,叶拾熙光是想想,便有些遍体生寒。
这个秘境主人,为了激发人心中的恶念和欲念,诱人堕落,当真是……无所不用其极。
令人作呕。
叶拾熙缓缓垂下头,在白鸾耳边轻声问:“我要怎么帮你?”
白鸾这时已经迷迷糊糊的了,只想靠叶拾熙近一些,再近一些。
最好是能完全契合就好了,他心想。
只是他还没能有更多的动作,叶拾熙便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他从自己的怀里拖了出来。
乍一脱离温暖源的白鸾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,眼中有些迷茫地看向叶拾熙。
叶拾熙就这么与白鸾对视了一会儿,终是于心不忍,道:“算了。”
什么算了?
白鸾还没能思考出个所以然来,便感到自己周身的气场倏的一变。
随后一阵白烟四起,方才瘫坐在地上的少年便顷刻之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把横躺在地上的,通体雪白的剑。
白鸾一时间有些茫然。
他自然知道自己是一个小剑灵,可化剑与否,则完全是取决于他自身的意愿。
除此之外,外人若是想将之为己所用,则须要获得白鸾的认可,与之结契后,剑灵方可与修士建立起天地连结,同心共体而生。
他也很确定,他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位好看的仙长。若是仙长此时提出要与他结契的话,他也是定不会拒绝的。
可是……
可是他们分明还未结契啊。
那为什么仙长能够得知他的化剑口诀呢?
白鸾此时的大脑混沌,突如其来的化剑,以及欢喜殿空气中氤氲着的不知名的诡异香气,让白鸾整只鸟都有些晕晕乎乎的。
叶拾熙俯下|身来,伸手捡起地上的长剑,手指缓慢地从剑身划过。
剑身形态的白鸾是没有触感,也无法感知外界的。
可是他却依旧隐约感到,自己的全身都在随着叶拾熙的动作微微战栗着。
“别怕。”叶拾熙在此时开口道。
“我会帮你的。”
……什么?
叶拾熙的语气称得上是深情款款,深黑色的双眸沉静地注视着他。
白鸾的大脑又开始混沌了。
他发现他确实是有很多看不懂,想不明白的事。
就比如现下叶拾熙所说的话以及看向他的眼神。
若不是他此刻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剑身形态,他或许真的会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圆眼睛,好奇地问他,这是什么意思。
只是他没机会再问了。
他感到握住他的人将他调转了一个方向,感到利刃割开脆弱的肌肤,感到温热的鲜血喷薄而出,染红了雪白的剑身。
真的很奇怪,他心想。
他明明应当是冰冷的死物,可偏偏在此时,在此地,他像是重新拥有了七情六欲一般,被迫感受着世间万物。
感受清风拂过,水滴滴落,异香氤氲。
感受到锋利的剑刃,划开眼前那人的咽喉。
叶拾熙手中持剑,横在身前,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喉咙刺去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手中的剑,以及身前的大片衣襟。
欢喜殿的主人设想得的确不错,叶拾熙心想。
他确实是无法对白鸾下手,又不能够引他沉沦。
先前的两个幻境都崩塌于叶拾熙亲手杀死对方之后,所以他也想赌一赌,若是亲手杀死自己,是否也能够打破这幻境呢?
叶拾熙的意识开始渐渐消散,他看到手中的长剑已经再度变回那个白发少年。白鸾伸出手接住他软倒的身体,动作中有着掩盖不住的焦急,双眸中似有泪光闪烁。
他听到少年的声音,困惑的,不解的,颤抖着的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你是谁?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
叶拾熙一直都知道,剑灵之于主人,最重要的是什么。
不是不死不灭的灵魂,不是毁天灭地的力量,也不是心有灵犀的契合。
而是……
叶拾熙感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,咽喉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将他说出口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难听。
可他还是笑着,费力地伸出手摸了摸白鸾的头,断断续续地说:
“你是……我的……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