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后,季文龙一众到达丽水。
逃了很久,季文龙不想跑了。
从北城门入了城,府兵不敢有半点阻拦。
找了处宅院,季文龙住了进去。
季文龙想过,这里离京城不远,两万多人的军队不可能不被发现。倒不会有宋军来攻打,不过总是有斥候打探着实烦人。季文龙便在路上杀了两浙安抚使,抢了他的官名,又干起了招摇撞骗的营生。
季文龙费了这么多周折,自然不会是单纯觉得这儿地方好,而是自家的祖宅就在这里。
此时的季文龙坐在椅子上,人却不怎么开心。
从新余逃走时,季文龙不但带走了上万青壮,还把度少林经营数年的军械库搬空了。度少林说这批兵器说什么也不能落到蒙古人手里。
别看新余府兵只有不到三千,军械却多得很。
数百盔甲不说,上万的刀盾可帮了季文龙忙。
那群青壮现在人手一把刀盾,操练已经开始。
照常理说,兵力增加三倍,季文龙应该很高兴才对。但季文龙现在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。
16年前,他的父亲挡在他的面前,死了。两月前,哈扎马冲在他前面,死了。一月前,度少林白甘护在他后面,死了。也是一月前,章履行杀在他身前,也死了。
父亲和哈扎马死时,季文龙没有任何实力便罢了。度少林和白甘对面有数万蒙军,也不说了。
但,章履行呢?自己明明是上万人对几百,还是跑了。
现在,季文龙恨不得带着手下的几万人直接朝蒙军撞过去,哪怕粉身碎骨!
可他不敢。
乡绅贪权,贪官贪财,清官贪名,世人贪生。季文龙,就是一世人。
从前想,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。可敌人也随着他一起变化,想保护的人,想守护的东西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敌人吞没。一种无力感从大脑袭卷全身。
到底什么时候,自己才能不再是缩头乌龟。
到底要缩到何时啊!
“王爷。”刘铁突然从屋外跑来,打断了季文龙的思续。
“都说了别叫我王爷。”
“季宅的房主找到了,赵,赵大哥,下一步做什么?”
“房主叫什么?”
“巩清。”
季文龙暗自咬了咬牙,马上恢复平静。
“刘铁,我不是王爷,我叫季文龙。”季文龙突然说。
“啥?”刘铁傻了。
“别再管我叫王爷了。”季文龙走出了屋门,对着刘铁一招手。
刘铁呆了一会儿,跟了上去。嘴中不忘念叨:“季文龙?季宅,不会吧?我说怎么回事呢?”
两排甲兵跟在他们后面,默默地排开门外闲杂,护着二人走了出去。
章杕匆忙地跑回草屋,一路跌跌撞撞。
一把推开木制的房门,章杕险些摔在地上。
李大妈忙跑出来直看,手中还提着一把菜刀,以为来贼了呢。看到章杕,她格外开心,轻唤了一声:“儿啊,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章杕愣了一会儿,见父亲仍没出来,心头的预感更深了几分。
“爹呢?”章杕的声音十分低沉,好像压了块石头。
“你爹去找你们了,你没看见到吗?”李大妈放下菜刀,朝章杕跑去。
“他,找得到,我们?”章杕的声颤抖地问。
“你爹是老江湖了,怎么可能找不到?”
沉默了一会儿,章杕突然抢过李大妈放在旁边的菜刀,心中压抑了一个月的怒火一下子暴发了出来:“奶奶的!季文龙,我要杀了你。!”
季文龙能猜出黑影是章履行,章杕怎会一无所知。
挨千刀的季文龙,竟让自己挡在前面逼父亲出来。今天,无论如何也要弄死他。
李大妈吓坏了。一般这么冲出去的,就没有几个能完完整整地回来。
“干吗呀,干吗呀?坐下来跟为娘说说。“李大妈抱紧了章杕。
章众拿着菜刀,怕伤到母亲,只好停手。
他坐在石椅上跟李大妈讲述着一月前发生的事。
季文龙走了九条街,中途坐了马车,来到巩府门前。
“把门撞开。”季文龙没有下车的意思,只是轻轻一指。
刘铁有些迟疑:“不敲门吗?”
“不敲。”
刘铁下车,叫来五名甲兵。朝门缝乱斩了几刀,听见断裂声后,六人合力一撞。木门“咦”地一声倒下。
门房儿吓坏了,腾地跳起来。手中还抄着一根打狗棒。
刘铁迎上去,稍微回想了一下江福贵度少林等人教他的格斗技巧,一脚踢了上去。
门房儿以为刘铁要踢他腿,一棒向下扫去。
刘铁只是虚踢一脚,不费力便收了回来。趁门房儿的棒子没朝自己,一步就跨到近前。后背往门房儿胸前一撞,右手顺势抓住门房儿拿棒子的手向反面一扭。门房儿顿时被刘铁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