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8年6月14日,早上9:49
任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、两个发青的黑眼圈,抱着装了私人物品的盒子,拖着步子,在众人或嘲讽、或不屑、或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中,缓缓走出公司大楼。
他,被解雇了。
理由是品行不端,破坏公司形象。
与解雇信同时到来的,还有一份律师函,对于他破坏公司形象的民事诉讼。
“我没错……不是我的错……我没错……不是我的错……”
任磊的精神状态极差,魔怔般,反反复复的念叨。
此时的他,哪还有曾经的意气风发,哪怕比之一周前,也判若两人。
乱糟糟的头发,未经打理的胡茬,以及一身皱巴巴的名牌西服,颓废又邋遢。
最显眼的,却是他的肚子。
不过一周时间,任磊引以为傲的好相貌、好身材消失无踪。
他面颊凹陷,四肢浮肿,一周前还平坦的肚皮,冲气般高高隆起,硕大得犹如即将临盆的妇人。
满是血丝双眼直愣愣的,藏着隐晦的恐惧。
将盒子放到后备箱,任磊坐进驾驶座,手指搭在发动键上,迟迟没有发动引擎。
任磊不想回家。
他,不敢回家……
距离叶文玲自杀,已经有十天,他的家里,依旧每天有人备好饭菜,暴怒之下肢解的婴儿人偶,也回到了婴儿车里。
散成一块一块的肢体,被人认真的用胶水粘起来,只留下一条条无比狰狞的黏连痕迹。
记忆飘回2028年6月9日,得知叶文玲自杀的第二天。
昨天,一通发泄之后,任磊一门心思想找出恶整他的混蛋。
特地挑了个坐标海市的网店,网购了好几个摄像头,以及一组简易报警装置,让商家安排一小时内配送并上门安装。
任磊的要求十分苛刻,通常是不可能有商家接受的。
然,老话说得好,有钱能使鬼推磨。
在他额外支付五千块加急费用的金钱攻势下,网店老板亲自上门,为他安装妥当。
今天,任磊照常上班。
计算着时间,在临近下班的时候,打开摄像头配套的app,查看监控画面。
按他到家时看到的情况判断,下班后到回家前,应该就是那个利用叶文玲恶心他的王八蛋,溜进他家作案的时间段。
任磊很有耐心,泡了杯咖啡,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一成不变的画面。
等了约莫二十分钟,清晰的屏幕突然闪了闪。
一开始,任磊没太在意,尽管现在网络已经十分发达,依旧偶有信号不良的情况发生。
他的不在意,没能坚持多久,闪屏的频率突然大幅度上升,到了后来,不间断的闪,闪到压根看不清画面。
任磊恼怒的开窗、换位置,企图找个信号好的点,可是没用。
不管他换到哪里,哪怕伸长胳膊,把手机怼到窗外,看不清还是看不清。
忍住砸手机的冲动,任磊恼怒的盯着满屏马赛克,被迫等待信号恢复。
注意力集中到混乱的像素上后,任磊心里打了个突。
不为别的,只因屏幕上的乱码乱得太有艺术感。
灰色的像素粒子间,有一道长长的弧线,看起来像简笔画的笑,带给任磊非常不好的感觉。
反正也看不出名堂,任磊干脆切断手机与摄像头的联系,拿起车钥匙,开车回家。
打开家门,看到的是一如既往的场景。
被他扔掉的女式拖鞋和红色围裙,回到了原来的位置,红烧肉丸的香味,站在门口就能闻到。
任磊的火气,蹭蹭蹭往上冒。
他X的,没完没了了是吧?!
包一扔,领带一扯。
任磊弯腰捡起地上的女式拖鞋,又走到厨房门口,一把扯下用红线一点一点缝合起来的围裙,将它们扔进水池。
打开煤气,抽了张纸巾引火,把纸巾扔进水池,看着围裙被点燃,火势慢慢变大,直至围裙和拖鞋都被烧着,才转身走出厨房。
来到餐桌边,盯着热气腾腾的米饭和肉丸,任磊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。
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,除了红烧肉丸,吃什么都没滋没味,而且,症状一天比一天严重。
前两天虽然觉得不好吃,但终归能吃下去些,今天却是吃啥吐啥,一整天的时间,除了水,几乎没咽下任何东西。
以至于此时看到米饭和肉丸,哪怕知道是有人故意整他,任磊还是忍不住想吃。
好饿、好香、好想吃。
好饿、好香、好想吃……
肚子像是住进了雷公,发出一声响过一声的雷鸣。
翻滚的胃酸,像是要把胃壁融穿。
慢慢的,任磊眼中,只剩下红烧肉丸。
不管了,好饿,我要吃!
一把扑到桌子上,任磊眼睛血红的盯着肉丸,伸出手,抓起一只就往嘴里塞。
咸中带甜、酥烂好吃的肉一到嘴里,任磊就觉得满足。
好吃、太好吃了!
不够,我还要吃,还要吃!
任磊疯了一般,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肉丸,也不咀嚼,囫囵着往肚子里吞。
餐桌旁,一辆婴儿车静静的停在那。
婴儿车里,躺着只婴儿娃娃,原本精致漂亮的面孔,因裂开到耳根的嘴,显得无比诡异。
它的眼睛,正对着餐桌,仿佛一个好奇的孩子,将任磊的疯狂,一丝不落的收入眼中。
最后一个肉丸吞下肚,任磊揉着隆起的肚子,理智慢慢回笼。
想起适才发生的事情,任磊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,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猛的转身,视线落到婴儿车里,与婴儿车中丑陋又恐怖的婴儿人偶四目相对。
那嘴角裂到耳根的诡异笑容,令任磊浑身不适,像是被什么湿滑、粘腻的东西,粘到了身上,阴冷、恶心。
任磊用尽力气,一脚踢在婴儿车上,把婴儿车踢翻,紧接着,冲进卫生间,趴在马桶上干呕。
明明吃了很多肉丸,吐出来的,却全是又苦又酸的水。
任磊看着沾满汤汁的双手,抖得好似癫痫病人,泪水涌上为恐惧填满的双眼,模糊了视线。
恶心、恶心、太恶心了!
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,疯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