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地铁站,许执恒看着没有星辰,只有一弯暗淡月光的夜空,深深吸了口算不上清新的空气。
摸摸扁扁的肚子,决定带点熟食回去当晚饭。
要说熟食,许执恒最喜欢的还是阿林家熟食店,东西新鲜、味道也好,除了离家有些远,哪哪都好。
阿林家熟食店距离地铁站约十五分钟路程,到他家,则要走上小半个小时。
想着晚上没什么事,远就远点,许执恒决定去阿林家熟食店。
提着在阿林家买的三个菜,许执恒慢慢悠悠往家走,经过一个高档小区时,正好有辆私家车要驶入停车场。
许执恒停下,等待车辆进入车库。
私家车从他身前驶过,因车速不快,许执恒清楚的看到了车主的侧脸,莫名觉得有点眼熟。
努力想了想,才想起来,这不是出轨叶文玲的那个男人嘛!
叫什么来着?
任、任、任磊!
对了,就是叫任磊。
说起来,确实听老爸说过,任磊住的地方离他不远,原来在靠近阿林熟食店这边。
不过,他怎么成这幅模样了?
上次在警局门口遇到时,也就是瞧着憔悴些,这才过去多久,任磊糟糕得简直像换了个人。
看到任磊,许执恒便想起了叶文玲。
想起女寝惨烈的死亡现场,以及那首让他毛骨悚然的摇篮曲。
摇了摇手中的熟食袋,许执恒做了个事后想起,堪称傻缺的决定。
任磊走出电梯,来到家门口,却迟迟没有开门。
有些刻意忽略的东西,不断自眼前闪过,任磊神经质的嘀嘀咕咕。
“我没错,不是我的错,我没错,不是我的错……”
随着神经质的嘟囔,他的表情不断变化,浑身打着摆子,像个身患恶疾,且正在犯病的病人。
右手握上门把,又立刻松开,那模样好像门把上有电,电到了他。
过了会儿,任磊再次握上门把,同样是一触即离。
任磊反反复复做着相同的事,终于,在又一次握上门把时,拇指擦过指纹锁。
熟悉的开锁声响起,任磊浑身一抖,惊恐的往后退。
“咔哒”
房门开了一条缝,在任磊惊惧的目光中,缓缓打开。
“啊!”
任磊发出一声惊叫,抱着头,蹲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硕大的肚子,因挤压而变形,看起来更加大了,大到可怕的程度。
“不是我的错!不是我的错!不是我的错!”
任磊神经质的抓扯头发,油腻的头发在抓扯中,大把大把往下掉,掉的满地都是,有些发根处,还黏连着带血的头皮。
他一遍遍重复着“不是我的错”。
开始时,声音很低、很哑,慢慢的,越来越大声、越来越尖锐,到最后,那声音如同厉鬼的哀嚎。
“神经病啊?!在走廊里鬼吼鬼叫的!再叫,我拨110了!”
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,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,探出半个身体,冲任磊一通吼,吼完,把门重重关上。
任磊蹲在地上,木楞楞瞪着邻居家的房门。
脑袋机械的朝左转,看向不知何时敞开的家门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任磊哑着嗓子,低声呢喃。
眼神空洞,不似活人。
他没有继续发疯嘶吼,就这么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,才扶着墙,缓缓站起,拖着笨重的身体,行尸走肉般走进屋里。
躲在楼梯间,通过楼梯门的玻璃小窗,看了后半段的许执恒,处于极度震惊中。
之前就看出任磊状态不佳,可真正看到全貌,还是忍不住心惊。
他根本无法想象,怎样的折磨,可以使一个好端端的人,在短短一周时间里,变成这般模样。
尤其是任磊的肚子,大得仿佛轻轻一戳,就会炸开,看的许执恒心惊肉跳。
许执恒惊魂未定,见任磊进屋,下意识想跟上去。
就在他要推门的时候,一声很轻的“啪嗒”声,让他停住了动作。
低头,十班子人偶屋的备用钥匙和书签,静静躺在他的脚边。
怎么掉出来了?
虽有疑惑,许执恒还是弯腰,捡起钥匙和书签,任磊家的门,也在他弯腰的时候关上了。
许执恒拿着捡起的钥匙和书签,看了眼紧闭的入室门,忍不住拍拍脑袋。
我肯定是脑袋坏了。
不但利用熟食伪装身份套话,还像个私生饭跟踪偶像般,跟到任磊家门口,着了魔似的。
“娘啊嗯~娘啊嗯~”
许执恒正要原路离开,耳边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。
楼梯间的温度,好像突然降了好几度,冷嗖嗖的,让他起了一身白毛汗。
不等许执恒寻找声音来源,哭声戛然而止,紧接着,是“嘻嘻嘻嘻”的稚童笑声。
与笑声一同响起的,还有叶文玲的歌声,正是那首梦魇般,纠缠许执恒许久的摇篮曲。
冷汗从额角滑落,许执恒再不敢逗留。
抓紧钥匙扣上的人偶,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,许执恒连跑带跳,往楼下跑。
一路疯跑着冲出任磊所在小区,不顾行人的叫骂、汽车的喇叭,风风火火穿过大街小巷。
直到冲回家里,反锁住房门,将家里的灯、电视、智能盒子全部打开,许执恒才脱力的滑跪到地上,靠着墙,大口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