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,你编造身份,打探任磊住址,尾随上楼,只是出于一时好奇?”
做笔录的干练警察停下笔,用笔尖一下一下点着笔记本,在角落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墨点。
“是。”
“你自己觉得这话可信吗?”
许执恒沉默了会儿,说:“可信也好,不可信也罢,我说的都是真的,既然你们有监控视频,应该知道,我根本没进任磊家,没有作案可能。”
警察盯着许执恒的眼睛看了很久。
大部分人,被警察如此盯着,哪怕没有触犯法律,也会生出不安,这是出于普通人对执法者的天然敬畏。
许执恒却没有,镇定得不像一个学生。
收回视线,将笔记推到许执恒面前,“看看,没问题就签个字。”
许执恒大致翻看了下内容,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警察收拾好笔录,起身欲要离开,许执恒开口叫住他。
“警官,我什么时候能回家?”
“你身上有嫌疑,暂时不能离开。”
看着关上的门,许执恒双手交握,置于额头,之前的平静沉稳统统退去,剩下的,只是一个茫然的大男孩。
许东笑跟只无头苍蝇似的,转来转去,把陪他一起过来看情况的赵大山,绕得头晕。
“我说老许,你可歇会儿吧,别再转了,再这么绕下去,当心绕晕头。”
“我也不想,可我急啊!”
赵大山看他满头大汗、嘴角燎泡的模样,也知道这老伙计是真静不下来。
想想,要是自家崽子出这档子事,估计也好不到哪去,也就不劝了。
给许执恒做笔录的警察,这时正好出来,赵大山赶紧跟着许东笑一起上前。
“小杨啊,我家小恒可以走了吗?”
见许东笑开口就来,赵大山抽抽嘴角,这自来熟的德性,真是啥时候都一样。
你跟人家熟吗?
开口就叫小杨,也不怕别人不乐意,给你家崽子小鞋穿。
三两步上前,赵大山抖了根烟,:“杨警官,抽根?”
杨伦轻轻推开赵大山递烟的手,“不抽烟,不能走。”
许东笑听了,当即着急,“怎么就不能走了?”
“无故尾随,时间吻合,有作案嫌疑和时间。”
拦下还想说什么的许东笑,赵大山用商量的口气道。
“杨警官,我们知道你是照章办事,但你看,大家都是同行,家里的小子摊上事,心里不好受,咱也不提过分要求,能不能给透个底?”
“杨前辈,你要的特浓美式!”
杨伦刚要回绝,门外跑进来个咋咋呼呼的圆脸小伙子。
到口的话咽了回去,杨伦接过美式,说:“钟小宝,你去把我桌上的档案袋,拿到三号询问室。”说完,转头对许东笑二人道:“你们两,跟我来。”
“好的,前辈!”钟小宝活力十足的应了声,跟只活力十足的兔子似的,三蹦两蹦,没了人影。
许东笑、赵大山跟着杨伦,走进三号询问室,在长桌两边,各自落座。
杨伦将笔录推到许东笑面前,然后捧着特浓美式,一口一口,慢慢喝着。
赵大山凑到许东笑旁边,一起看笔录的内容。
看着看着,两人皱起了眉。
许执恒这份笔录,怎么说呢,谈不上有多大的错,但小问题不少,尤其在某些行为动机的解释上,总给人种刻意隐瞒什么的感觉。
属于非常不讨办案警员喜欢的类型。
如果这份笔录,不是出自自家小子,许东笑肯定会举双手支持把人留下。
不为其他,单纯给不肯好好配合,给办案增加难度的皮小子点教训。
许东笑和赵大山互视一眼,眼中担忧尽显。
小恒该不会真知道些什么吧?
许东笑不担心儿子杀人,但出于某些原因,隐瞒部分线索的可能不是没有。
“哆哆”
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默。
“进来。”杨伦道。
推门进来的,正是方才被杨伦差遣去拿东西的钟小宝。
可能是跑来跑去的关系,小伙子圆滚滚的脸红扑扑的,像只熟透了的大苹果,相当讨喜的长相。
“杨前辈,你看看是不是这个?”
“嗯,放下,你也坐。”
“好!”
钟小宝把档案袋放在杨伦前面,乖乖在杨伦旁边坐下,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对面两人。
杨伦把档案袋也推到许东笑面前。
“这个,你们也看看。”
许东笑接过档案袋,打开。
首先入目的,是用证物贷分装的现场照片。
即使是有过两年刑警经历的许东笑,看到照片上的惨状,也忍不住犯恶心。
任磊的死状,相当难看,比之叶文玲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照片上的任磊,表情极度扭曲,仿佛经历了世界上最大的痛苦。
他的腹部,被横向抛开,肠子、血液,淌了一地。
造成此等惨状的凶器,是一把菜刀,正握在任磊手中。
尸体旁边,是翻倒的婴儿车和椅子,以及碎了一地的餐盘。
婴儿车与尸体之间 ,趴着只血糊糊看不出原样的娃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