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时间轴往前拨一拨,回到何、卫两家人离开湖区派出所。
何永飞作为卫桂芳的丈夫,不得已,与何家人分开,在卫家人的盯梢下,一起前往医院。
过程中,免不了又被卫家人一通冷嘲热讽。
卫家人多,何永飞只得一人,哪怕对方话说得难听,也只敢心里发狠,万万不敢回嘴,免得惹急了卫家人,吃亏。
他想得明白,心中却不痛快,全程低着头,掩饰眼中的愤恨。
到医院,看过卫桂芳,卫家人并未多留。
警告一番何永飞,便留了他在医院,给留院观察的卫桂芳陪夜。
卫桂芳脸色惨白,眼睛上裹着纱布,但凡有点良心,看到伴侣如此惨状,也不能无动于衷。
何永飞看卫桂芳的眼里,却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心疼、怜惜,反而透着骨子不耐与厌恶。
很明显,他就是那种没良心的。
当然,何永飞不觉得自己没良心,在他看来,他跟卫桂芳处成现在这样,全是卫桂芳的错。
卫桂芳容貌普通、身材一般,性格也不讨人喜欢。
说到底,何永飞与卫桂芳结婚,不过是因为,他找不到更好看、更合心意的女人,又急需女人的身体和肚皮,解决需求、承继香火。
何永飞的潜意识里,始终觉得,娶卫桂芳,委屈了他。
要不是现在的女人,拜金又肤浅,看不到他的好,他哪能跟卫桂芳凑合。
这种不满,在卫桂芳生下念娣后,在她好些年没再怀上,没能给他生个儿子,延续何家香火后,彻底爆发。
何永飞对卫桂芳生了怨,也在外面找过人,若非外头那些,与卫桂芳一般,是不会下蛋的母鸡,处不出个结果,他早跟卫桂芳离了。
直到橦橦出生,他对卫桂芳的不满,才有所缓和,但也就这样了。
要说感情,尝过外头千娇百媚的野花,何永飞哪还瞧得上蔫了吧唧的家花,卫桂芳唯一的优势,也就是便宜,不用他花钱、花心思去哄。
自然,这种种想法,不过是何永飞自欺欺人罢了。
瞧不上无才、无貌、无钱,懦弱自卑又不自知,成天抱着那点自尊心自怨自艾的何永飞,跟拜不拜金、肤不肤浅,没有一毛钱关系。
人家只是清楚,哪些人,不可托付罢了。
如若不然,她们也会与卫桂芳,遭遇一样的不忠与嫌弃。
毕竟,花儿再美再香,也架不住一对不懂欣赏的眼、一双肆意摧折的手、一颗永不满足的心。
何永飞但凡对卫桂芳有过一分真心,也不会只因她生的不是儿子,便把刚生完的卫桂芳,独自扔在医院,不管死活。
更不会理所当然的出轨,还想着等外头的女人生了儿子,就跟卫桂芳离婚。
不管心里怎么想,若近来的糟心事不曾发生,何永飞迫于现实,也能与绝大部分凑合过日子的夫妻一样,与卫桂芳平平淡淡到老。
偏偏,他家遇上了黑心肠的拐子,拐了他们老何家的命根子。
橦橦丢了,何永飞够烦躁的了,卫桂芳这不省心的婆娘,还在这时候生事。
害他被卫家人打上门,把他们何家的脸面,败了个精光。
何永飞心里,甭提多窝火了。
这帮子姓卫的,平时也没见怎么联系,逢年过节送不上几个东西,一点儿小事,就上门闹腾,真是一群不要脸的杂碎!
再说了,不就是眼珠子被扎了吗?
他娘又不是故意的!
真要怪,也该怪卫桂芳自己,这么大个人,看到那么长根针,都不知道躲,活该被扎。
在心里骂骂咧咧的何永飞,忽地想起意外发生时,那混乱的场面。
尖锐的铜针,插进因受惊,瞳孔极具收缩的眼球,血淋淋,还拖着神经的眼珠子,被针从眼眶中挑出,鲜血喷溅……
猛的打了个哆嗦,何永飞看向卫桂芳的眼神,更不好了。
他想,等卫桂芳出院,能离就离了吧,不离也不能跟卫桂芳睡一屋了,他怕,哪日梦回时,叫枕边人丑陋狰狞的模样,吓出个好歹。
心里烦躁,何永飞摸出皱巴巴的烟盒,抽出一根,正要点上。
隔壁病床陪夜的年轻女孩见状,压着声音,提醒道:“叔,这是病房,不能抽烟。”
经了提醒,何永飞才想起这茬,不耐烦的收起打火机。
最叫他难受的,不是被个年轻姑娘提醒,也不是不能抽烟,而是对方看他的眼神。
他们家的事,在医院传开后,何永飞走到哪,都会被人指指点点,不知受了多少白眼,又被多少探究的目光反复打量。
真他X的操蛋!
何永飞烦躁的抹了把脸,拿着烟,走出病房。
夜里的医院走廊,冷冷清清,配合冰冷的灯光和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,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,自阴影中冒出,阴森森的。
何永飞本能的加快脚步,下楼,走出住院楼,找到抽烟点,摸出打火机,点燃,深深吸上一口。
烟雾缭绕间,何永飞隐约看到,一个女人牵着个孩子,在绿化边一闪而没。
他没想半夜三更,怎么会有女人牵着孩子,在医院里走动,也没想黑漆漆的环境里,怎么就那两人的身影特别清晰。
何永飞眼中,只有那个被女人牵着的孩子。
那是一个小男孩,穿着白底印花体恤和蓝色五分裤,与橦橦一般的身高体型、一样的衣服裤子。
何永飞的脑袋,霎时一片空白,待反应过来,已经追了上去。
他速度快,不多久便拐过弯,到了两人消失的地方。
下个瞬间,何永飞脚下一空,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啊”,便在剧痛中,听到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保安听到异响,拿着手电筒,寻着声音找过来。
手电筒四下照射,保安先是发现靠在树上的窨井盖,接着是位于树数步外,敞开着的黑洞洞下水道口。
声声夹杂痛吟的呼救声,正是从下水道中传出。
保安快步上前,举着手电筒,往下照。
手电筒的光,把下水道照得通明,只见一个中年男人,坐在井底,一条腿诡异的弯折着,尖锐的断骨,从皮肉里叉出,血肉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