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个官兵消失在视线中,赵兴从树林中钻出来,飞快地向前山跑去。跑了没有多远,赵兴就发现在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,显然官兵在这里杀过人,尸体已经被拖走了。官兵在这里过了一夜,不可能让那么多尸体陪着他们一起睡觉,弄走尸体是必然的选择。赵兴越往前走,地上的血迹越多,特别是寨门附近,连成片的血迹冻成了冰。
“师父!”
赵兴抬头一看,发现马信站在西侧的山坡上,不禁悲喜交集。
马信从小在山寨长大,对山寨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,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藏身,因此躲过一劫。马信从山坡上跑下来,扑到赵兴怀里,痛哭流涕。马信的父亲前几日下山没有回来,母亲和妹妹生死不明,估计活下来的希望很小,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突然遭此大难,仿佛天塌了一般。
赵兴强忍着眼泪,道:“别哭,也许你的亲人还活着。”
“会吗?”马信抬起头看着赵兴,泪眼中闪动着渴望的光。
赵兴明知这种可能性很小,但他不忍心掐灭马信心中的希望之火,淡淡地说道:“也许吧。”
走出业已烧毁的大门,向山路上看去,官兵早已经没了踪影,循着一道道的血迹,两人找到了官兵丢弃尸体的地方。这是一条山沟,上百具尸体被凌乱地丢弃在这里,除了小孩子之外,所有的尸体都没有头,显然头被官兵们当作功劳带走了。剩下的躯干部分也大多残缺不全,有的没有胳膊没,有的没有腿,还有的肠子流出来,景象极其恐怖。
赵兴很胆小,马信还是个孩子,胆子也不大,尽管如此,两个人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,在尸体中翻找起来。他们进入了一种“无我”的状态,完全无视那些恐怖的景象。
很多尸体叠压在一起,必须一一搬开,才能最终确认他们的身份。在这些尸体里面,赵兴发现了顺子、武伯……,每一个人死的都很惨。由于没有头,赵兴只能认出那些熟悉的人,不熟悉的根本无法辨认。
“妈……”马信扑倒一具尸体上,嚎啕大哭。
物伤其类,看着马信的样子,赵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,但他并没有去劝马信,这种痛彻心扉的伤痛,劝有什么用呢?不如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。赵兴弯下腰,继续茫然地翻找尸体。
先后又有四个人加入进来,他们也是这场劫难的幸存者。官兵的突袭虽然很突然,但山寨中有二百多人,不可能全都被抓住或者杀死,有几个漏网的也很正常。与马信一样,这四个人先后找到亲人的尸体,痛哭起来,有的哭爹娘,有的哭儿女。
赵兴把所有的尸体都翻了一遍,始终没有发现花灵的尸体,这意味着花灵很可能还活着,这让赵兴略感欣慰。赵兴累坏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顾不得身边的尸山血海。
看着身边的尸体,赵兴不知不觉间留下了眼泪。死了这么多人,有熟悉的,也有不熟悉的,他们都是一些普通人,可一夜之间,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。
“为什么?他们都是普通人,大部分都是妇女和孩子,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?这一切都是谁的错?”赵兴一遍一遍地问自己,可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马信走过来,对赵兴说道:“师父,我没发现妹妹的尸体,她一定被抓走了,我要去救她。”
“算我一个,我母亲很可能也被抓走了。”史俊说道。
“还有我,我要去救我的姐姐。”全杰说道。
赵兴叹了口气,说道:“花灵很可能也被抓走了,不是我不想救她,但仅凭我们几个人,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官兵?而且官兵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就算我们现在去追,也未必能追得上!”赵兴的胆小是刻在骨子里的,压根就不敢想救人的事。
山贼们与赵兴不一样,他们见惯了生死,胆子更大,更冲动,为了救出家人,他们宁可豁出自己的命。全杰已经打定了主意,一定要把亲人救出来,但他也知道,仅凭这几个人就想救出亲人,简直是白日做梦。但不管怎么说,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成功的希望,因此他想争取一下赵兴。全杰说道:“官兵带着那么多东西,不可能走得很快,而且天很快就黑了,官兵走了一天,肯定会找个地方休息。我们现在去追,肯定还来得及,就看你想不想去救了!”
史俊见赵兴见死不救,有些生气,说道:“就算搭上这条命,我也要救母亲。你这个胆小鬼不愿意去,我们几个去。”
“师父,你不是经常跟我说吗,做事要动脑子。我们人少,硬拼肯定不行,但我们可以想办法,说不定就能想出一个好办法。”别看马信年纪小,但胆量却一点都不小。
“马信的话很有道理。如果不去试一下,你肯定会后悔一辈子!”全杰的这句话很有份量。
赵兴猛地一跺脚,说道:“好,我们这就走。”
“我们也去!”景然和李能虽然没有亲人被抓,但他们和史俊、全杰是要好的朋友,愿意舍命相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