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进白虎堂前,庆阳公主把手里的红绸扔在地上,以示抗议。
“你干脆杀了我吧!”
穆英长这么大,除了她娘,从没跟女人打过交道,更不用说这种嘴硬身娇的姑娘。
要说她弱不禁风,初次见面就敢朝人放箭。这样胆大之人,偏就一点儿功夫也没有。下手稍微重点,都可能要了她的小命。
脾气倔,身子差,生的可爱却不让亲近,活像只会咬人的兔子。
大概物以稀为贵,穆英没见过这样的,一见就喜欢的不得了。
她捡起地上的红绸,扯住对方宽大的袖子拉向自己,三两下系在她纤细的腰上。
“不拿就不拿嘛!干嘛要在大喜的日子说不吉利的话。”
庆阳公主内心无比崩溃。世上还有比嫁给土匪更不吉利的事情吗?她低头去扯腰上的红绸,头顶又落下红盖头。
视野被夺走大半,腰上的红绸被拉扯着,脚下挪出踉跄一步。
穆英抬手推开虚掩的大门,领着新媳妇进门。集聚白虎堂的老少爷们齐刷刷看过来,吆五喝六的嚷嚷起来,比峨眉山的猴子还要聒噪。
“哟!新娘子可算来了!”
“咋还盖着红盖头?别小气嘛!拿下来给弟兄们开开眼!”
一声接一声的口哨响彻山间。
盖头底下的庆阳公主攥着袖口,吓得浑身发抖。她打从娘胎出来,就没见过这么多不修边幅的男人公然耍流氓,即使是长安街最热闹的杂耍摊子,吆喝声也比不上这里半分。
这一刻,她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什么是恐惧,什么是危险。
这里是真真正正的土匪窝!
和小土匪拜堂成亲,等同在男人聚集的土匪营寨被标记,她只属于这一个人。要是拒绝成亲,她就会成为山寨里的公共财产,任人欺辱,生不如死。
庆阳公主哽咽了一下,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流到唇角,带着苦涩的咸味。
耳边传来“二拜高堂”的笑声。
她的肩膀被人摁住,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她屈膝下跪。
一声高呼“礼成”。
庆阳公主感到胸口憋闷,气血翻涌直冲脑门,瞬间失去意识。
…
等她再次醒来,发现又回到了那间屋子。没有了喧闹的杂声,也没有男人聚集的臭味,带着雨后泥土味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。这一点点自由时光,足以让她短暂的忘却身处何处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在脚步声走到床边前,庆阳公主已经重新闭上眼睛。
她还不想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,只能用装睡拖延时间。
“怎么还不醒?”
穆英放下盛药的碗,一手摸着庆阳公主的额头,一手摸着自己的脑门。
她从没见过这么弱的人,骑个马会脱力,拜个堂会晕倒。
寨子里的张郎中说,她是惊悸忧思引发的晕厥,也就是被吓晕过去了。
至于病因,郎中给出了两个猜测,一是进山寨前遇到的杀手,二是逼着她成亲的穆英。
刚才穆英在厨房煎药,反复把郎中的话想了许多遍,依然没有头绪。爹说她生的俊俏,寨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她,偶尔下山去玩耍,也没说吓着哪个。
怎得偏就把她吓着了?
穆英趴在床边,仔细端详着庆阳公主的脸,可比浑小子们从城里买的画像漂亮多了。
她这张风吹日晒的脸,虽比不上对方那如剥了壳的鸡蛋脸金贵,可也比三叔家的王二麻子和大刀疤的脸耐看。
“再不济,我也比爹好看吧!爹都能娶娘,我怎么就娶不了你呢?”穆英心里不服气,忍不住喃喃自语。
装睡的庆阳公主暗自腹诽:单论模样你确实不差,可你的出身是土匪啊!光是这一条,就可以诛你全族。
朝廷这些年拨下去的剿匪银两不计其数,竟然还能盘踞着这么大一处匪寨。要说地方官没有勾结土匪,她是绝不相信的!
“再不醒,药该凉了。”穆英捏了捏庆阳公主的脸,真软的像面团一样。
她来不及回味,赶紧端过药碗,一手捏着庆阳公主的嘴巴,一手拿着勺子往她嘴里灌。
先被捏脸,又被掰下巴,庆阳公主吓得攥紧袖子。难道不该先叫我几声,怎么就直接灌药了?你就不怕呛死我吗?
一勺苦药汤子灌下去,庆阳公主根本绷不住,直接给呛“醒”了。
她抓着衣襟不停地咳嗽,还是穆英及时把她翻过来,让她趴在床边给她拍背才缓过来。
“你要我死…大可不必如此费事咳咳…”
穆英拿过帕子给她擦嘴,手忙脚乱地解释,“张郎中说这药得趁热服下才管用,我怕耽误了你服药才喂你的。”
这是喂药?
简直就是上刑!
等庆阳公主缓过来一些,穆英又把碗端给她,催促道:“快喝吧!”
“我不喝。”庆阳公主推开。
“不喝药怎么能好呢?赶紧喝完,我们就可以睡觉了。”
听她这么一说,庆阳公主更不敢喝了。仿佛她端着的不是治病良药,倒像是催命的符水。
“我怕苦,能给我倒点水吗?”庆阳公主故意把她打发走,然后趁机将药泼到窗外,假装刚刚喝完的样子。
穆英并未察觉,直接收了药碗。
给她倒的水也没见喝几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