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备餐隆重开场,瘸腿的小姑父高举酒杯长篇大论,我们一众宾客像傻瓜一样举着酒杯,向小姑父行注目礼,站得像雕像。
“蓓蓓,你到台上唱一首,给大伙助助兴。”
“小姑父,蓓蓓五音不全,不会唱歌,你可别难为他了。”
“五音不全,才有意思,蓓蓓,快,别磨叽!”
我硬着头皮,唱了一首精忠报国,博得满堂哄笑,忘词,破音,卡痰,滑倒,尴尬是真的尴尬,可是偷瞄到昕昕美到令我窒息的笑脸,我又觉得再多的嘲笑也是值得的。女青年今天不再执拗,橙黄色环卫制服终于不见踪影,凤仙花红的一袭长裙还挂着吊牌,我几次手痒,意欲摘除,被女青年一再阻止,手背都拍红一大片,女青年的理由十分庸俗,我不愿在此赘述。
如果故事就这样结束,那么作者一定不叫,我爱张蓓蓓,我爱张蓓蓓的故事,一定不能平淡收尾。这样做,不为别的,只为可以让读者花前月下死,做鬼也风流。如果你受邀美餐一顿之后,主人跟你明确下一次邀约,你的快乐和满足是不是会加倍。虽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然而意犹未尽终究好过意兴阑珊。
“你知道,我小姑父的腿是怎么瘸的?”
“娘胎里带的?”
“不,是我用斧头砍折的。”
“你做事向来道义当先。”
“昕昕是我姑姑和她先发丈夫所生,昕昕九岁那年暑假,敲响了我的窗户,揭发了小姑父的兽行。”
“警察没抓你?”
“敢做就敢当,怕坐牢,我就不会去砍他!!!”
“小姑父没报警,你躲过一劫而已。”
“你要是重蹈覆辙,下场比小姑父还要凄惨,你今天看我表妹的眼神,不对道!!!”
“绝无可能,我那是例行审美。”
“你把我的美,审明白了没有?”
女青年又穿上了橙黄色环卫制服,拎着凤仙花红的水桶,桶内沉渣泛起,女青年狠狠踢我一脚,催促我拿起墩布,进入姑孰镇最大的公共厕所。女青年说,她小姑的先发丈夫,就埋在我的脚下,十五年前,政府筹建公共厕所,贴出了迁坟通知,她小姑用一个咸菜坛子,装了十八块白骨,只装了十八块白骨,其余遗留原地,女青年说小姑和那个男人婚姻仅仅维持了十八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