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几天运气就不太好。不信你看我这一路上,一没捡到钱,二没泡到妞,三没逃掉票……你说,照这样的运气,能碰上日出吗?我觉着不能够!
还有,我若夜里登山,那上哪儿找那绝好的地儿给泰山题字呢?
我把自己说服了,也就睡着了。等我醒过来,日头已爬得老高。
吃过早饭,来了力气,我一路小跑,便已是南天门。唉,真真可惜了这沿途美景!
说到南天门,在道教神话中,它是人界通往神界的入口:往西的话,是佛家的地盘;往北是不周山,天柱所在,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,把天弄塌了,才引出女娲补天的故事来;往东则是仙岛,是散仙住的地儿,《山海经》记载,那些仙岛是由大海龟驮着的,后来有几只海龟被巨人国钓走了,于是沉了两座,剩下的那座叫蓬莱。
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,中国的神话故事似乎都绕不开南天门。
就说《西游记》吧,它对天上的机构,描写最多的就是南天门。其中,美猴王被玉帝招安,和太白金星一同上天的那段,描写的就挺耐人寻味的。
说那太白金星与美猴王,同出了洞天深处,一齐驾云而起。原来悟空筋斗云比众不同,十分快疾,把个金星撇在脑后,先至南天门外。正欲收云前进,被增长天王领着一路大力天丁,枪刀剑戟,挡住天门,不肯放进。猴王不太痛快:“这个金星老儿,乃奸诈之徒!既请老孙,如何教人动刀动枪,阻塞门路?”
正嚷着呢,金星跟上来了。悟空发狠道:“你这老儿,怎么哄我?被你说奉玉帝招安旨意来请,却怎么教这些人阻住天门,不放老孙进去?”“你自来未曾到此天堂,却又无名,众天丁又与你素不相识,他怎肯放你擅入?”金星陪着笑,“等如今见了天尊,授了仙录,注了官名,向后随你出入,谁复挡也?”
将近天门,金星叫道:“此乃下界仙人,我奉玉帝圣旨,宣他来也。”这增长天王与众天丁俱才敛兵退避。猴王始信其言,同金星步入了南天门。
那么,这个“南天门”究竟是个什么门?吴承恩对此体会是很深刻的。这就是阶级分化现象的一个特色——下层通往上层的“南天门”,很难进!
你没有名气,那些专家、商贾、权贵就挥舞着枪刀剑戟,把你堵在“南天门”外。
我们再回过头去看看原著,像赤脚大仙这些已经有成就、有靠山、有名气的散仙,是可以随便进出“南天门”的,守门的天兵天将还得点头哈腰,迎来送往。美猴王虽然也是散仙,而且辈份比赤脚大仙高,但是在他有名气之前,是进不了“南天门”的。有人说,这是吴老师三百多年前对阶级分化的一声叹息。
怪不得如今许许多多的人,包括明星、作家以及我这样的心理师都在千方百计地炒作——好歹不说,先弄出点名气。哪怕朋友之间,你揭我的老底,我抠你的伤疤;你骂我的祖宗,我曝你的隐私;你今天传我出了车祸,我明天咒你上了西天。各种招式千奇百怪,只要出名就好办,起码能走进那“南天门”了。
唉,这“南天门”何时能向我敞开呢?坐在南天门门槛上,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。
没等我想明白,就起身离开了。过天街,移步玉皇顶。四处走动一下,想说:“于我,山顶实在是没什么风光;纵有,我也早在诗文里领略过。”
在山顶遇到一山民。他跟我讲,泰山有四景极有趣味:一是日出,可惜我起得太晚了,来到山顶已是午后;二是日落,可惜我不想停留那么久,还有好多想去的地方;三是云海,可惜天气很好,云海得赶雨天;四是鱼黄河,天气虽然很好了,但是也没好到能看那么远。总之,好事我是一件也没摊上,我生气。
最让我生气的是,就连找个像样点儿的地方刻行小字也不可得!
在山民的指引下,我觅得一极僻静的下山路径——经丈人峰,走后石坞,过小洞天,便是桃花源。
在桃花源小径,我看到一处绝壁在松林间若隐若现。找到一条上山的路,一路松枝漫地,其间还散落着很多深色的小颗粒,估计是松鼠的粪便吧?我瞅见,它们在远远地窥视、跳跃。约莫一个小时后,我才攀到绝壁之上,欢喜!自在!回望身后,但见花翻草覆,腾飞树舞,巨石凌乱;石上刻“尧观顶”字样。
其实,在泰山的北天门有两座尧观顶——东尧观顶和西尧观顶。传说,远古的尧帝就老爱往这儿跑,跑到东尧观顶看日出,跑到西尧观顶望日落。
既然登上尧观顶,那不妨花点时间想象自己跟谁谁谁站这儿看日出:“我初起时,天还暗沉沉的,西方是一片的铁青,东方些微有些白意,宇宙只是一体莽莽苍苍的;等到留心回览时,我不由得大声地狂叫,因为眼前是一个见所未见的境界——昨夜整夜暴风的工程,砌成一座茫茫的云海;稍不留神,一方的异彩,便揭去了满天的睡意,唤醒了四隅的明霞,纯焰的圆颅,一探再探地跃出了地平,翻登上云背,临照天空……”
单单在想象中看日出哪里够?我少不了花点时间,再在想象中望日落:“在夕阳西下时候,朝西方望去,层层红云依次浓淡向落日聚集;火红的太阳燃烧了一整天,估计是有些疲惫了,因为比起日出的灿烂,已稍稍逊色,但也不减辉煌;等到夕阳渐渐沉到西山,大地显出一片的昏暗,天空变得阴蒙蒙的……”
嗯,我该走了!
想来,我独辟蹊径,上到尧观顶,不过为闹中取静;走之前,我试着在这静中制造出一点动静,索性抻着脖子、扯着嗓子冲着对面的月观峰大喊。好玩的是,有人大声喊叫回应我。
妙,妙不可言!
找到下山的路,这天和地之间的我,一路蹦蹦跳跳,好不快活?
美好的时光不应拖泥带水。下了山,没停留,即刻打道济南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