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我说,如今我们兵力占优,虽然没有了火药弹这个助力,可只要兄弟们还敢战敢拼,拿下他万俟璞一部,有多大个问题?</p>
鲁国公虽然也一时失利不敌那叔孙海,但终究还是将其纠缠住了,至少暂时,我们对付万俟璞的时候,叔孙海无力派出援兵。</p>
再说了,袭营而已,又不是只有他万俟璞会。”</p>
“话是这么说,但万俟璞在这方面是占了便宜的,加之人家的斥候就是比咱们的斥候更能料敌于先,我们想要达成他之前的那种战果,太难了……”有人摇了摇头,说道,“与其如此,还不如图谋正面战场上,将其击溃,这个把握还大些。”</p>
“说得简单,万俟璞麾下可是怨军,大明立国第一军,这些年打过的大小战役也是数不胜数,想要在正面战场一战将其击溃,谈何容易?”</p>
正所谓人的名,树的影,怨军这两个字,还是很有含金量的。</p>
人家当年,那也是靠实打实的战绩,一战成名的,真要论名声,可比他们大多了。</p>
营帐之中,李君羡就默默的听着,也不发一言。</p>
他知道这些家伙在怀疑自己,但这种事儿,只要他自己不亲口承认,谁也不好说什么。</p>
怀疑这个东西,除了李二,谁怀疑他都不在乎。</p>
见李君羡一直不吱声,有人便问道:“将军觉得如何才能拿下这万俟璞?”</p>
听到有人这么问,李君羡笑了笑,将手中的兵书放下后,这才说道:“谁也拿不下万俟璞,你们的讨论其实都是多余的。”</p>
“万俟璞有这么厉害?”众人闻言,也是有些讶然,“如今郧国公坐镇陇右道,他可不是鲁国公,那可是我大唐建国以来,实打实的名将。</p>
那万俟璞,难道还能比肩郧国公?”</p>
张亮这人,在军中的排名可能不高,没办法,贞观名将太多了。</p>
前面还有李靖、李道宗、李绩、李孝恭,光是姓李的都占了不少。</p>
但在他们这些人眼中,那已经是通了天的大人物了。</p>
“如果单单只是打仗的话,那万俟璞的确不配与郧国公相提并论,但如今已经不单单只是打仗了。</p>
从此番鲁国公败于阵前,郧国公调派鄯州刺史驰援洮河郡,你们还没看出来么?</p>
大家都是聪明人,为何会有这一战,大家心里也都明白,大战至此,已经不单单只是战争本身了,说到底,我们只是凑巧牵扯到了这场漩涡之中罢了。</p>
估计很多人都在琢磨,军中怕是也有不少留言,说之前我们被袭营是不是本将军有意为之。</p>
今日,本将军就给你们一个准信。</p>
的确,之前那场失利,本将军虽然没有和万俟璞通过气,但的确放任了一二。”</p>
听李君羡这么说,众人都愣住了。</p>
之前怀疑归怀疑,但没有实证,终究只是怀疑而已,这会儿,李君羡居然自己承认了。</p>
当然,李君羡这话,还是很有讲究的。</p>
他承认了放任大营被袭,但却也否认了他与万俟璞勾连。</p>
别看只是多强调了一点儿,但意义却是大不相同。</p>
“将军为何如此?”有人问道。</p>
“原因其实也很简单。”李君羡闻言叹了口气,道,“本将军不想,也没能力掺和到那些事儿里面去。</p>
一开始,本将军的本意是想将我们都从那个漩涡中摘出来,毕竟粮草没了,军械也烧完了……</p>
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,哪怕如此,有些人仍然不愿意让我们从这个漩涡中抽身。</p>
说到底,本将军和你们一样,都是倒霉蛋。”</p>
李君羡这会儿就是在和他们拉近关系,这些年他虽然和这些家伙没少接触,甚至没少并肩作战,但他们之间还是有隔阂的。</p>
毕竟他们是边军,李君羡则是长安来镀金的公爷。</p>
身份上就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。</p>
当然,表面上的关系还是过得去的,就是不交心……</p>
这会儿,李君羡想和他们交心。</p>
没办法,如今的局势,他得图谋自救了。</p>
而自救的第一条,自然是交心。</p>
“将军费心了。”果不其然,一听李君羡这话,众人也是感触良多。</p>
他们又何曾不知道如今的局势,只是身份低微的他们,能怎么办?</p>
上面喊打,作为军人他们就得上,哪怕明知是被人给利用了,也得上。</p>
这就是他们,人微言轻,明明帮人拼了命,都没资格落个好。</p>
一时间,大帐之中是唉声叹气一片。</p>
谁又不知道这个道理呢?</p>
但谁又能改变这个现状?</p>
“可即便如此,末将还是要说一句,将军不该!”叹息过后,终于有人说道,“我等本就是将士,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本就是我等的宿命。</p>
自从军那一日起,我等就没惧战过。</p>
至于这场大战的目的是什么,于我们而言,其实并不重要。</p>
虽然我们人微言轻,不配在这个漩涡中表达自己的心声。</p>
但也正是因为我们人微言轻,不管这个漩涡最后以怎样的方式结束,我们始终只是我们,只要还活着,那也就只能是我们。</p>
不会比今天高贵一分,也不会比今天低贱一分。</p>
因为,我们终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,没人会对我们如何如何的……</p>
但,身为大唐将士,既有军令,便该迎敌,这是变不了的。”</p>
他说着说着,也发现了不对,他们是小人物,可人家李君羡可不是小人物啊,人家在这场漩涡中,一个不慎,那就可能酿成大错。</p>
这才急急忙忙改口。</p>
“是本将军欠考究了。”李君羡怎么听不懂他的意思,不过他也不介意,“但本将军也不愿意我们众将士去打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仗,为了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仗去搏命。</p>
说到底,和我们交战的,谁又知道是不是我大唐的将士?</p>
那万俟璞屡次进犯大唐之时,口口声声自称的都是东宫亲卫……</p>
为了这种糊涂仗,让兄弟们白白牺牲,不值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