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吓的腿都软了,从软塌上跌倒,惊慌失措连连后退,目光不停在殿内逡巡,似是在找防身利器。</p>
老朱却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,微微阖着双眼,冷冷的声音似远似近的飘出:</p>
“咱知道你不服气,可你知道咱为什么选熥儿吗?”</p>
这时的朱允炆才渐渐从惊慌中醒过神来。</p>
“皇爷爷都病的这么重了,我为什么还要害怕!”</p>
暗骂自己一声不争气,强笑着说道:“皇爷爷您在说什么,孙儿怎么听不懂?”</p>
“哼。”</p>
老朱哼开眼,不屑地扫了他一眼:“都到了这个时候了,你还不敢承认吗?”</p>
“炆儿,你让咱太失望了。”</p>
朱允炆忽然很生气,非常生气:“皇爷爷!我就是不服!凭什么朱允熥那个废物可以登上储位,而我却被您放弃!”</p>
“孙儿自问哪一点都不比他差,为什么!这是为什么!”</p>
老朱不答。</p>
他现在才彻底体会到,什么叫‘天家无亲情’。</p>
朱允炆问完这句话后,就死死盯着老朱。</p>
似乎只要老朱有一个动作,他就准备落荒而逃。</p>
“炆儿,内卫都被你换了吧?”</p>
朱允炆沉默许久,才缓缓答道:“是。”</p>
“那你在害怕什么?”</p>
老朱冷笑:“大丈夫既然做得,那又有什么不敢认的?”</p>
叹了一口气,老朱不由得反省自己。</p>
若不是得了新武器后,让自己空前膨胀,怎会出现眼下的局面?</p>
若不是对这个孙儿心有怜悯,舍不得多年的爷孙之情,不忍其就藩,又岂会给他下毒的机会?</p>
若不是信任,又怎会服下那令他‘龙精虎猛’的丹药?</p>
但说这一切,都晚了。</p>
何况,老朱现在已经不在乎身后事了,他心心念念的,都是梦中那个的世界,和那个梦中的人。</p>
“炆儿,咱现在就解答你的疑惑。”</p>
老朱释然一笑,看向朱允炆:“你其实不比熥儿差,甚至在某些方面比熥儿做的还好。”</p>
朱允炆咬着牙:“那为什么...”</p>
老朱摆摆手:“说来此事还要怪咱。”</p>
苦笑一声:“若不是咱对你太过重视,从小就安排大儒在你身边教导,你也不会被他们带偏。”</p>
“若不是将你护的太好,让你不识民间疾苦,你也不会不知民间事,而自以为是。”</p>
“你跑偏了啊,炆儿。”</p>
“虽然一个国家是由士农工商组成,但一个国家的基础,是百姓,是那些不起眼的芸芸众生。”</p>
“可你的心里只有那些微言大义,只有那些只会纸上谈兵,那所谓的‘治世能臣’。”</p>
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,当一个国家的统治者,心里再无百姓,就不怕这滔天洪水将他淹没吗?”</p>
说到这里,老朱眼中精光爆闪,厉声喝道:“炆儿!你可知你已是在洪水中泛舟,随时都能倾覆吗?”</p>
朱允炆却犹自不服:“皇爷爷,士农工商,自以‘士’为上,若无这些胸有沟壑的官员治理,靠这些百姓怎么治国?”</p>
“您就是太过苛待这些士人,寒透了他们的心,才有今天的!”</p>
“您不听百官劝诫,强行出兵导致民怨沸腾,无数将士埋骨他乡,穷兵黩武,难道就对了吗?”</p>
“愚不可及,愚不可及!”</p>
老朱失望的连连摇头,忽然觉得神困力乏,再无说下去的欲望。</p>
他摆了摆手:“你去吧,希望你好自为之。”</p>
朱允炆神情阴霾的鞠了一躬:“皇爷爷您累了,这些日子就留在寝宫好生将养吧,朝中有孙儿呢。”</p>
老朱面无表情,忽然露出冷笑:“你想坐稳这个位置,怕也没那么容易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