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听柳梓唐开口:“那一起吧。正好和你聊聊选料的事情。”</p>
闻言,杨菀之当即就答应了。在询问过杨菀之的意见后,柳梓唐带杨菀之去了一家淮扬菜馆子,点了一笼汤包,一碟水晶肴肉,杨菀之则要了一碗素面。柳梓唐问道:“怎么不点些好的,这顿我请,不用客气。”</p>
“没有客气,我粗茶淡饭惯了,今日也只是普普通通吃个午饭,没必要弄得这么丰盛。”杨菀之笑道,眼中忽然浮出一丝怀念,“况且,从前在维扬县的时候,阳春面对我来说也是极丰盛的了。”</p>
“我倒是不记得你这么喜欢吃素面。”</p>
素面下起来简单,开水把面烫熟,不用煮烂,碗底儿放青蒜、酱油和猪油,高汤一冲,面码进碗里就好了。说话间,素面已经上桌。</p>
“十四岁过生日那天,我一大早起床,看见你和平儿两个人窝在我家厨房里给我下阳春面。那会儿你从你爹那里偷了一大块猪油,用开水泻开来做汤底。那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。”杨菀之望着眼前的素面,夹了一筷子,送入口中,“我小时候最羡慕你的是,你家是屠户,总是能吃到一星半点的猪油。”</p>
“我小时候还羡慕过你爹是个官呢。”柳梓唐笑了。</p>
“现在咱们也是。”杨菀之大口吃着素面,看得柳梓唐都有些后悔没和她点一样的了,“本来选料的事情应该交给陆虹笙的,但是她现在在北城的营造上,抽不开身。”</p>
“嗯。不过你既然是将作大匠,和你说也是一样的。”柳梓唐的碎金饭也端上来了,“在明宫体量太大,所需木材太多,其中大部分是楠木,还有一些杉木、檀木,其中杉木价格便宜,但另外两者都比较昂贵。尤其是楠木,都要金丝楠。这金丝楠本就昂贵,且只生长在南方,光运输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、财力。这一项,能否稍微削减一下?寻常营造都用榆木来做梁柱,是否有一些不太主要的宫宇可以换成更便宜的榆木?”</p>
谈起工作,二人的叙旧时间也就自然地结束了,无缝切换到工作模式。虽然说食不言寝不语,但这一条规矩在杨菀之这里根本没有用,她作为一个工作狂,自然是吃饭的时候都要工作,尤其像这一阵忙得团团转的时候,吃饭吃着吃着,嘴里就溜出了对工作的安排,导致陆虹笙对天发誓这一个月都不要和杨菀之一起吃午饭了。</p>
“榆木虽然不易腐蚀,木材直而坚硬,但榆木很容易虫蛀,耐久性和美观性也不如楠木。若实在拮据,可将金丝楠换成稍次一些的香楠。耳房的梁柱可以换成榆木的,但主殿含元殿的材料,绝对不能省。”杨菀之拧眉分析道。</p>
“这是自然。”</p>
“那明日,我让陆虹笙去地官署和你重新核一下采料数量,不过主殿的料,可以先采了。”</p>
“不必麻烦陆司簿,我如今在地官署没有别的任务,就是协助你的工作。我明日去冬官署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两人一边谈着工作,一边把午饭吃完了。吃完午饭,两人一道走回官署。分别的时候,柳梓唐又念叨了一句:“今晚早些休息。”</p>
他看菀菀的黑眼圈,都要掉到脸颊上了。</p>
“……”杨菀之没接茬。</p>
这边,采料的问题解决了,正在处理的基地却出问题了。</p>
辛周朝做营造前必须经过两步。</p>
第一步叫相土尝水,也叫称土,在打地基之前先取土一块,称其重量。取土一块,四面方一寸称之,重九两以上为吉地,五、七两为中吉,三、四两凶地。或用斗量土,土击碎量平斗口,称之,每斗以十斤为上等,八九斤中等,七八斤下等。</p>
这一步,是通过验证土壤的密实性和坚固性,以此来推断地基透气渗水性的优劣和承载能力的大小。而在明宫所在龙首原,范围很大,不同区域内的土质也不尽相同,其中有一处原定为宫宇的地方,称土出来不到五两,这种地方是断然不能建宫宇的。因此,要避开这一块,就要重新修改之前定下来的方案。虽然不是全部推翻了重做,但营造之事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,便是柴克岑也为此白了好几根头发。两个人在冬官署的案前对坐了好几个晚上,调整了一遍又一遍的图纸,才终于定下来一版新的。</p>
而第二步,就是夯地基。夯实土层可以增加土的承载力,能够提高建筑物的稳定性。因此,做营造之前,都要先夯地基。而辛周传统的夯实地基方式是分层夯土,即采用纯黄土整片分层夯实,在明宫原定的方案是每一夯层厚两寸,再用直径一寸半的木夯头分层密集。</p>
但,这夯地基的活儿才开始没多久,大兴忽然接连下雨,停工了一段时间之后,又有一处地基怎么都夯不起来,夯到一半就会倒塌。杨菀之亲自下营造看了几回,认为是现有的方案需要改进一些,便又叫营造停工休整了。</p>
杨菀之在冬官署每天抓着一堆泥巴研究怎么夯好这地基,营造上,因为停工,一股奇怪的言论却忽然在工役之间流传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