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玉堂知道情急,如果不能迅速拿下兵工厂,起义就有失败的可能,但是在死亡的恐惧下,此时的手下已经不听他的命令了,他组织短枪队拦住逃亡的亡命徒,两帮人差点打起来。
“不冲过去我们都得遭报复!”绍玉堂急红了眼,眼见没人听命,他对着侄子绍柏清吼道:“组织短枪队,跟我来!”
短枪队是绍玉堂的直系,最铁杆儿的亲信,平日里花大价钱养着,里面不乏兵痞悍匪,绍玉堂要组织短枪队发起冲锋那是压上了老本儿,没了这支力量,他在大上海是无法立足的。
这时,有人拉住了他。
“没用的,里面有一挺马克沁,别说我们,就是北伐军来了,只要里面子弹充足,一样冲不进去,英法联军厉害吧,碰上这家伙一样麻爪。”
这人是个老兵痞,据说曾担任过段祺瑞的贴身卫兵,枪法了得。
听了他的话,绍玉堂倒是镇定了几分,目光瞥向范俞汉,却发现这位组织代表已经吓得瑟瑟发抖,抱着头蜷缩在角落。
见到他这副窝囊样子,绍玉堂气不打一处来,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大吼道:“浦东的工人纠察队呢?他们不是从江面上过来吗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,我不知道……”范俞汉吓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了。
这时,南市的工人与兵工厂里那挺重机枪对恃着,一边不冲进去,另一边也不打算冲出来。
刚才还杀得热火朝天,这会儿全都安静了,夜格外寂静,不似**应有的样子,说好的浦东、闸北、南市的工人一同行动,为什么另外两地一点动静也没有?
负责联络的范俞汉一问三不知,绍玉堂又联系不上其他几路队伍,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安的预感,这种预感来自于他在上海滩打拼多年的直觉。
“北伐军呢?到哪儿了?四天前不是已经到嘉兴了吗?怎么到现在还一点动静也没有?”
嘉兴到上海,急行军也就是一天的路程,不可能四天过后还没见到先头部队。
还有其他几路工人纠察队,如果此时在战斗也不可能听不到枪声,在起义本应最**的时候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。
起义失败了!
绍玉堂几欲呕出一口老血,为了这次起义,他可以押上了身家姓命,一旦失败,他的势力会被大大的削弱,上海滩的那些大亨可还在背后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呢。
黄浦江上,一阵急促的汽笛轰鸣,紧接着传来一声炮响。
借着十里洋场的灯光,一艘高大的军舰破开江面。
常年住在法租界的绍玉堂自然认得蓝白红三色旗,这是一艘法国兵舰,高扬的炮口在向着“建威”号与“建康”号炫耀武力,与此同时,整个洋界的军警悉数出动,往来于浦东与浦西的桥梁拉起了铁丝网,黑洞洞的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,泛着油亮的金属光泽。
远远地响起一阵阵脚步声,整齐的脚步声向兵工厂方向逼近。
是敌军!
江面上,法国军舰出面干涉,借口“建威”号与“建康”号两舰的炮击威胁到法租界的安全为由,制止了军舰的军事行动,另一边,浦东的工人未能及时乘**通船,故而未从两舰上取得武器。
我方的失利就是敌方的机会,上海防守司令李宝章迅速调集军队开赴华界,租界区对工人起义如临大敌,满城军警宪特开始反扑,而工人起义武装最大的依仗北伐军却停在嘉兴按兵不动……
上述情况在22日当晚的南市并没有完全体现出来,但是绍玉堂凭着多年混江湖的敏感,敏锐的觉察出事态不对,连忙命令南市参与起义的工人武装撤退。
“砰!砰!”“哒哒哒……”
枪声划破了夜空,上海城防军迅速扑向起义工人,街巷里时不时发生交火,枪声,惨叫声混杂在一起。
大上海又是一个不眠之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