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雨玲只觉得身上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,这样的世道简直乱得不成样子,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人们要你杀我,我杀你。
“我们失败了,躲在法租界里李宝章不敢把我怎么样,你放走的那个范俞汉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……”
绍玉堂也不管女儿是否能听懂,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件的始末讲给她听,经历了这次事件,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回到家里是捡了一条命,女儿年纪大了,一旦自己有个什么意外,知道的事情多一些,也能更好的保护自己。
“那……你们是**吗?”绍雨玲小心翼翼地问。
绍玉堂惊奇的发现女儿居然知道**,他的行动当然是党指派的,但是目前的他还不算**,他有些苦恼地说:“我要是**就好了,至少不会对全局一无所知,我担心他们把我当枪使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突然被推开了,一个声音传来。
“谁要把你当枪使?”
开门的人穿长衫戴礼帽,一副黑框眼镜架上鼻梁上,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大的皮箱。
“舅舅!”
绍雨玲欣喜的扑了上去。
张凡程来了。
绍雨玲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分开几天,舅舅就追到上海来了,如果说这个家的亲人里谁能让自己快乐,无疑是舅舅,只可惜舅舅也帮助不了所有人,比如沐清,比如栾少学。
张凡程在这个家里极受绍玉堂敬重,家中从仆人到保镖都认得他,进来时也没用通报,他是跨着门前起义者的尸首进来的,令他没想到的是,几日的功夫,上海的局势就坏到了这种地步,反动军阀与**勾结了起来,共同扑杀工人起义。
“一路走过来到处都在杀人,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。”张凡程总算没看到惨剧发生,放下行李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自己这个舅舅是个标准的书生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绍雨玲一看到他就觉得无比心安,先前那种恐慌感一下子散去了大半,她扑进舅舅的怀抱里委屈得哭出声来。
“好啦好啦,都是大姑娘了,有胆子一个人闯回上海,这会儿倒是梨花带雨。”张凡程安慰着外甥女,目光投向面色不怎么太好的绍玉堂。
“这次起义没准备好,组织派我来向你道歉,并向你保证,全力保护你的安全,下一次绝不会这样了。”
“组织?”绍玉堂大吃一惊,他一直佩服这个大舅子学识渊博,可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,他仿佛不认识对方一下不停的上下打晾。
比起五年前,张凡程更加成熟了,嘴唇上蓄起了时下流行的卫生胡,除此之外,外表上并无太大的变化,只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与近年来不断组织武装**的**人联系在一起,实在让他难以相信。
“五年前来就是为了参加组织的会议,本来该我留在上海的,因为一些原因和范俞汉做了对调,他留下来了,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未入党……”张凡程这一次没有丝毫隐瞒,一股脑的把自己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。
绍玉堂如今是惊弓之鸟,如果有所隐瞒会把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推送,张凡程紧急调往上海不是为了来添乱的。
舅舅是**?爸爸组织工人武装起义?
绍雨玲一天之内简直要把这么多年的旧印象全部推翻了,在学校的时候她向往革命,而眼前是什么?不正是自己多年以来向往的革命吗?
“那……我能为革命做些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