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做什么?”
张凡程的语气低沉有力。
大姨太的神情略显慌张,她慌忙拾起掉落的高跟鞋穿好,试图夺门而去,却苦于张凡程堵住门口,于是尴尬地笑道:“吾是来看看大小姐啦,张先生勿要凶嘛。”
“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?”张凡程没有让路,一双目咄咄逼人。
“还能有谁的啦……”大姨太试图掩饰过去,但是显然,张凡程不会上当。
“绍玉堂答应过我不会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,你又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唔……张先生快四十未娶,又怎知枕边人无秘密的啦。”大姨太恢复了几分镇定,对答竟然也没有有漏洞。
张凡程不置可否,大姨太再夺门的时候,没再组拦,毕竟是绍玉党的人,且不知她今天的来意,虽心下有怀疑,但没有理由强行拦下。
“舅舅,你就这么放她走啦,她刚好凶。”绍雨玲抱怨道。
张凡程轻咳了一声,见外甥女没事,心放下一大半,说道:“她为什么要抓你?”
绍雨玲努着嘴,摇摇头。
“看来这个地方有问题。”
绍雨玲知道舅舅是组织的人,爸爸也和组织有很深的关系,他们在第二次武装起义失败后并没有气馁,还在筹划第三次起义的大事。
“孙先生百折不挠,终推翻帝王两千年的统治,眼前这点困难算什么?”
这是张凡程曾经对绍玉堂说过的话,他们说话几乎不避绍雨玲,已经视她为一份子了。
“舅舅来得可真及时。”失望之余,绍雨玲还是感到庆幸,若是舅舅没来会发生什么事呢?这个大姨太的目的虽然莫名其妙,但是明显不怀好意的。
张凡程安慰着心有余悸的绍雨玲,说道:“你不是去过印刷厂吗?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工作?”
“是沐清,她见看你了。”
“哦。”张凡程点点头,然后说道:“你真的想在印刷厂工作?”
“嗯。”绍雨玲把刚才的事稍稍放下,郑重地点点头。
“印刷厂的工作很苦,你还小,能适应吗?”
“沐清和李沛泽已经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了,我为什么不行?”
张凡程笑道:“傻丫头,他们比你大两三岁的。”
“爸爸不也比舅舅大两三岁,还不是事事都听你的。”绍雨玲挺起小胸脯。
这时张凡程才发现,绍雨玲已经不是小女孩儿了,她长大了,于是微笑道:“你可以来,先安排点轻巧的工作,不过你要提高警惕,平时上下班不要自己出行,我会安排工友护送你的。”
张凡程对大姨太的到来充满警觉,可又一想这里是法租界,那些反动势力不敢公然在这里怎么样,提高警惕就是了。
“好!”绍雨玲有了工作,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,她恨不得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好朋友。
晚上,小院的饭菜飘香。
李沛泽一拳头砸在院中的梧桐树上,愤愤地说:“都怪我,不能时时在你身边。”
绍雨玲连忙安慰道:“这怎么能怪你呢?谁知道那个怪女人会突然找到这里呀,而且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我觉得这件事你得想办法通知你爸爸。”沐清在端着饭碗在房檐下蹲着说。
绍雨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,于是点了点头,随后兴奋道:“我有工作啦。”
“真的!”两人异口同声地问。
“当然是真的,舅舅让我去印刷厂帮忙,一天两角钱。”
“才给这么少啊。”沐清叹道,眼下她如果不在绍雨玲这里蹭吃住,赚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看,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生活的艰辛,每天要忍受着监工们揩油似的搜身上下班,工厂里空气污浊不说,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,精力一刻也不能分散,一旦走神就容易被机器搅进去,如果伤残了就不能再工作了,生计就无着了,除此之外还要忍受工头们的毒打。 沐清已经挨了三次打了,每次都是小事,打得也不重,但是很疼,这些事她没和绍雨玲说,外出务工哪有不辛苦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