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梦里有过我吗?
我不知道,我曾经想为如果我对你的感情,为什么从来没有梦见过你,或许以后有答案了,我会梦见你,而且会无数次梦见你,不同的是,我已经老了,而梦里的你永远年轻——
那一瞬间,绍雨玲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与她隔绝了,任凭枪炮声如何隆隆作响,她什么也听不见,她的目光里只有李沛泽,那渐渐冰凉的身躯,那曾经承诺过,并用生命守护的誓言。
血——
已流干。
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没有挣扎,没有发出痛苦的嚎叫,他留给她的最后印象就是平静,仿佛整个世界都会随着这份平静而安祥下去。
绍雨玲伸手出,想要触摸他,视线落在手上,他的身躯却模糊了,她不愿意去看那张流干血后苍白的脸,那样会让她觉得永远失去了他,她不愿意相信他的死亡,那样她还会觉得温暖。
五年来,李沛泽就像个背景,没什么存在感,却又无时无刻不守在她的身边,他用温柔的目光守护着她,直到把她守护成一个大姑娘。
他向她表白过,他曾经向她发出邀请,承诺给她幸福,只是那时,她犹豫了。
原来青春没有折返的路,哪怕一次也不行,那个时候,为什么没有选择轰轰烈烈的去爱呢?如果可以提前预知他只有几个月的生命……
“轰——”
又是一声炮响,把绍雨玲的思绪炸裂回现实世界,李沛泽静静地躺在那里,无论外面怎样,再也不会给他伤害。
“不要害怕!”绍雨玲沉吟着李沛泽最后的遗言,扭过头看向巷子外。
潮水般的喊杀声响起,工人纠察队再一次发起进攻。
“缴枪得生”、“赶快投降”。
工人、学生组成的战斗队伍从四面八方向车站中心发起冲锋,装甲列车上吐出一道道火舌,这些外国雇佣军在他国的土地上杀起人来丝毫没有顾忌,他们像红了眼的赌徒,疯狂地向外输出着噬人的火舌。
时不时,列车上喷吐出一道浓烟,伴着一声巨响,炮弹划出一道弧线炸裂开来。
很多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。
“呜呜——”
敌人在潮水般的攻势面前胆怯了,他们驱动火车头试图逃跑,面对缓缓移动的装甲列车,工人和学生们不停的把子弹打在车身上,“乒乒乓乓……”弹头擦过车身,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痕,随着火花儿的划过,装甲列车完好无损,这样的战斗令人焦急。
黑黝黝的列车仿佛一个巨大的怪物,它慢慢地爬行着,狰狞着吐出火舌,凡是被火舌舔到的人纷纷陨命。
是它!
是它夺走了李沛泽的生命!
绍雨玲的眼红了,她豁然站起,奔到巷子口望着那移动的怪物,她紧紧的捏住拳手,恨不得一下子把那家伙撕碎。
然而……
绍雨玲抢过沐清手中的枪,大叫着朝着那钢铁怪物扣动扳机。
“砰!砰!砰……”
一刻不停,一连扣动多次,直到空仓挂机,除了“喀喀喀”的空响,再也没有子弹打出去。
“没用的,这么远,打不中的……”沐清说着,突然又觉得绍雨玲很奇怪,似乎在发泄,似乎又有什么样的力量注入到她的体内。
“冲啊!”
工人纠察队双发起了第三次进攻。
刚刚加速的装甲列车突然车头一歪,滑出轨道,原来铁路工人们早就拆除了铁轨,敌人的装甲列车是困兽犹斗。
这些南下调来的军阀是最受上海市民痛恨的,他们深知罪恶滔天,宁愿顽抗到底,虽然逃跑未成,但是他们仍然利用堡垒、工事和列车做掩体,负隅顽抗。
工人们枪少,又缺乏训练,一时间难以拿下,双方僵持在了这里。
绍玉堂在高昌庙兵工厂得手后,迅速组织起了一支两千人的工人武装,队伍规模一下子扩大近十倍,又有上万工人做后援,此时他气势汹汹的杀到北火车站,恰好遇到敌人试图突围。
“把他们赶到弄堂里,给我打!”
绍玉堂有着丰富的街头斗殴经验,知道面对正规军的时候不能正面战斗,这一点上比起只有血气之勇的学生军好得很多,他手下的骨干是混混出身,“战斗经验”十足,不用怎么刻意调度就明白这仗该怎么打。 “乒乒乓乓”一顿乱枪后,突围的敌军被四面八方射来的冷枪搞懵了,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打枪,不知不觉就被引导进了巷子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