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阿靳与绍玉堂须臾不离,印刷厂也是来过两三次的,知道绍玉堂在这里并不奇怪,但是直觉告诉张凡程,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,只是这会儿绍玉堂已经出去和大姨太说话了。
家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,绍玉堂有些紧张,回头向张凡程打招呼道:“道儿上出了点事儿,我先回去,咱们晚上再联络。”
张凡程知道绍玉堂除了搞工人运动,还和黑势力有些牵扯不清,尽管屡教,就是不改,这一点上始终是个污点。
尽管还有好多话没说完,不过绍玉堂既然说遇到了急事,那么暂时只能由他去,晚上再说吧。
张凡程这样想着,也只好强迫自己安坐下来。
绍玉堂早年混迹于上海,拜入青帮门下,如今发迹了仍然脱离不了帮派的影子,如今他的影响力在上海属一属二,但是帮派有召,他仍然不得不去。
依托青帮起家的大亨不止绍玉堂一人,这些人做什么生意的都有,大到军火、烟土,小到坑蒙拐骗,开赌坊的,开妓院的,总之是一窝黑,也有一些人有洗白的产业,能做到这个份儿上,就当得起一方话事人的身份了。
今天请绍玉堂来的金万三就是话事人之一。
绍玉堂早年与金万三称兄道弟讲义气,只是这几年绍玉堂一心做工人的事,与金万三的生意往来越来越少,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次面,这次金万三相请,绍玉堂无论如何也得给面子。
金万三的府上高朋满座,蓬荜生辉,这位早年成名的上海滩**微微有些发福,但是一双鹰眼锐利异常,似乎时刻都在环伺周围的人。从绍玉堂与金万三认识那天他就是这副样子,绍玉堂一见来客都是老熟人,也便不客气,一屁股坐在摆满了餐具的席间,保镖阿靳也退出到门外去了。
帮会议事没那么多礼数,说起话来更是糙得不成样子,也不需要主持,几位**便自行倒酒,觥筹交错好不热闹。
酒过三巡,金万三似乎无意间提起:“绍兄这次是发达了,主政一方的时候别忘了带带兄弟们呀。”
绍玉堂嘴巴一抹,谦虚道:“这次是给兄弟一个委员的名额,可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嘛,老实说,几位兄弟想进步我还是帮得上忙的,只不过兄弟们做的生意似乎有点……”
“呦,绍兄这是上台面了,瞧不起老兄弟们了。”一位**阴阳怪气地说。
绍玉堂还没来得及解释,金万三接过话:“绍兄不是那样的人,这点我做保。”
绍玉堂不好意思的笑笑,刚想开口,又被金万三接过去,只见他沉着脸说道:“绍兄眼光准,这一点兄弟们都佩服,上海滩敢玩儿这么大的唯绍兄一人,只不过绍兄没听过树大招风?”
绍玉堂听说金万三话里有话,一怔,说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金万三摆摆手笑道:“绍兄勿慌,兄弟不是想在绍兄的锅里捞食吃,只不过兄弟受委托调停,只要绍兄做一件事,咱们兄弟照做,酒照喝。”
老江湖哪还有听不出威胁的意思,绍玉堂那几盅酒完全醒了,他警觉地看着四周,席间的几个服务生打扮的人一看就是好手,鼓鼓的腰间都揣着枪,绍玉堂知道今天是自己大意了,他当即沉住气,挤出一丝微笑说道:“敢问三哥是受谁的委托。”
金万三笑了,他一字一顿地说:“国民政府。”
“哪个国民政府?”绍玉堂反问。
“自然是蒋**的国民政府。”金万三说。
绍玉堂冷笑一声,他不怕金万三,只不过眼下是掉入了别人的陷井,不得不使些手段,他绍玉堂不是下作的人,出来混的要言出必行,哪怕是城下之盟,如果答应了再反悔,道儿上的名声就烂掉了,他即不能答应,又得想办法走出这个虎穴。
“三哥知道,我的手下就是被你口中蒋**队伍给缴了枪的。”
金万三依旧笑着:“枪嘛,只要绍兄答应了条件,要多少有多少,不仅有长枪,还有马克沁、勃朗宁、七五山炮,就看绍兄怎么选了。”
“这么好的条件,肯定不能天上掉馅饼,说吧,条件是什么?”
金万三并不着急,反倒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:“中国要统一,必须是一个党、一个领袖,那些个闹着运动搞自治的都是不安好心的,工人嘛就要做好工,弄枪做什么?我知道上海还有不少工人组织暗中藏着枪支,只要绍兄让工人们把枪都交出来,委员长许你一个警察署长的职务,要知道咱们上海滩头号大亨不过是个租界的探长,绍老弟,你要发达了。”
绍玉堂沉默着,半晌,他突然哈哈大笑,说道:“好!我手底下是没问题,别人我得去说服,这样吧,三天后我给你交待。”
金万三状似无意的问旁边一位侍者:“今天是几号?”
“四月十一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