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送你走!”栾少学拉着绍雨玲就往弄堂深处去。
“叭!”
一支手狠狠地打在栾少学的手臂上,尽管那粗壮的手臂并不能感觉到疼痛,但是他还是呆住了。
“你走!别再让我看见!”
栾少学不知道说什么,他抿了抿嘴唇,摇摇头说:“雨玲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你滚!”绍雨玲大叫着。
昔日最好的好友面对着面沉默不语。
“雨玲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沛泽死了,死在反动军阀的炮火下,沐清死了,死在你们的枪口前,你也打死我吧!”绍雨玲说着举起了手枪。
“你怎么会有枪?”栾少学紧张地望向四周,如果被别人发现她有枪,一定会把她抓起来杀掉的。
“你若不打死我,我就打死你!”
这不是个人的仇恨。
“栾少学!这就是你要的革命吗?向无辜人开枪的革命?”绍雨玲握着枪的手颤抖着。
栾少学低下头,嚅嗫着说:“我是个军人,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”
“如果命令是错的呢?”
“错了也要执行!”
绍雨玲没有开枪,她的扳击扣动不下去,面前的是她唯一的好友了。
“雨玲,回家吧。”
“家?”绍雨玲冷笑着,笑声中,她的泪水已夺眶而出,但是她没有委屈,没有抽泣,唯有不可抑制的愤怒充斥着大脑,“天下虽大,何以为家?”
“我带你走!”
栾少学劈手夺过绍雨玲的枪支,一把抗起她往弄堂深处跑去。
南市码头
今日的动荡让工人们不敢再冒险出来糊口,江边飘摇的几只小船虽有一些人影,但是探过头脑后又缩回乌篷里。
岸边,违反了军纪的栾少学静静地看着表情呆滞的绍雨玲,他掏出四块光洋塞给她,说道:“回长沙去,那边还有同学老师可以照应你,等我这边结束就回去找你。”
绍雨玲不语。
“你……”栾少学觉得此时这样问不合适,但是出于本能,他还是问道:“你不是**吧。”
绍雨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清明,她冷冷地说:“我会是的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仅会,还会和你们战斗到底!”
“战争让女人走开……”
“现在向你们讨债的不是一个女人,而是一个背负着血仇的革命者!”
栾少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他摸了摸从绍雨玲手里缴下来的枪,还给她说:“路上不太平,拿着防身吧,希望你永远也没机会用到它。”
景柏杨吐掉了口中叼着的火柴,远远地望着这样一幕送别,破天荒的没给自己点上一根烟,他笑了。
这样的少男少女,这样的别离,还真是让人感动啊,他的鼻子**着,没有去打搅他们。
一排排工人运动的领袖被抓捕,行刑队的大刀高高举起,景柏杨吐掉口中的火柴,手一挥……
手起刀落,人头滚滚。
飞溅的鲜血凝住湿润的土地,滔天的血腥久久挥发不掉……
蓝天,阳光。
高原的天气似乎永远这么清朗,这种时节风是最和煦的。
绍雨玲合上本子,抬起盘坐的身子,面对一张张年轻的脸孔,她笑了。
“没有那样的伤疤,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强。”
郑红似乎还没听够指导员讲的故事,她举起手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呀,我们就成了军,建立了苏区,专门和反动政府作对,再后来就踏上征途了。”艾巧儿嬉笑地补充道。
“好啦,我们该出发了,前面的路可不一定好走,你们呀,有空还要多向指导员学习。”郑丽珍挺着大肚子,向嬉笑的年轻战士们说道。
看着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的小战士们,绍雨玲的脸上浮出微笑,她望向深蓝的天空,深吸一口气。
“沛泽……沐清……你们看到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