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是不是虚幻的并不是格列能够控制,至少她知道今天是真实的。
吉迪村的领主王多吉的家比四年前更破败了,除了玛尼堆的幡旗是新的,其余全都旧得不能再旧。
一进村便看见几个骨瘦如柴的农奴无力的靠在墙角,他们都是年纪大得跑不动道的朗生,通身散发出死一般的气息,即便是最应该灵动的一双眼也死气沉沉的,仿佛对生命再也没有一丁点儿渴望。
这些衣衫褴褛的老奴隶,用死鱼般的眼睛打晾着两个骑着马进村的年轻人,一看便知道是贵族家的少爷小姐,或许他们会发善心丢下几张青稞饼,哪怕只是生包谷也好呀。
格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回忆起他们的名字,惊讶的发现这几个人其实年龄并不算太大,至少年龄与外表的老相不相符,只是这些人已经认不得自己了。
“你们……见到我阿妈了吗?”
几个老奴隶依旧面无生气的望着格列,他们根本不可能把这张脸与当年缩在牛棚里的小女孩儿相提并论,自然也不敢想这女孩儿的阿妈正是多吉老爷的家生奴隶。
见得不到答案,格列也不再问,默默的牵着马跟在波瓦后面。
王多吉与波瓦走了个对碰,起初他是没认出这位小少年是谁的,待认清后吃了一惊,很快他恢复镇定,虽然不怎么礼貌,但还是耐心地问道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
波瓦忘不了四年前他谄媚的模样,虽然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底气居然敢如此硬气的与自己说话,但是也不打算和这样的人多费口舌。
“格列的阿妈在哪儿。”
“格列?”王多吉似乎忘记这个名字了,直到眼睛瞟向波瓦身后那位出落的姑娘。
“哦……”王多吉恍然大悟,清楚原委之余不禁有些嫉妒,嘉让家真是大家族呀,连奴才也穿得这样好,甚至比自己的妻女穿得还要好。
“在哪里?”波瓦有些恼,王多吉居然敢这样色眯眯的看着格列,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?
“死了。”王多吉没有多少感情地说。
“什么?”格列惊得连手中的马鞭都掉落了,“怎么可能?”
“去年就死了。”王多吉面无表情,好像有急事一般,不太爱搭理这两个年轻人。
“怎么死的?”波瓦见格列情绪激动,于是替她问道。
“也许是病死的,也许是冻死的,谁知道呢……”
王多吉抬步就要走,波瓦一把抓住他的衣袖,厉声问道:“王多吉你连本少爷也敷衍吗?”
王多吉竟然从鼻孔哼出声儿来,他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波瓦少爷,您命贵,犯不着和我这样的小人纠缠,死了就是死了,谁会在意一个奴才的生死呢?”
“你……”格列的泪水“唰”地流淌下来,她没想到兴冲冲来,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,或许她不该来,那样她就还有一个可以思念的人,可以抱有幻想。
可是……可是这样的冲动居然直接掐断了她的念像,那个雪夜用胸口捂热食物的阿妈不在了,母女再也不会见面了,或许有一天再见面时已是在地狱……
“墓呢?她的墓在哪儿?”波瓦追问。
“嘉让家给朗生造墓吗?”
王多吉的话一下子让波瓦噎住了,是呀,就算善名远播的嘉让家也不会给奴隶造墓的,都是往乱坟岗一扔草草的埋了,奴隶是没有**资格的。
王多吉似乎真的有急事,再也不理波瓦,带着几个精壮的手下匆匆上了马离去。
失去了争吵的声音后,吉迪村更显荒凉,这里仿佛没有一点儿生气,连那几个有气无力的老奴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格列啜泣着,此时她不知道除了哭还能做什么。
波瓦试图安慰她,可是刚想抚住她肩头的一双大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,看着格列的泪珠儿流经粉颈,晶莹剔透,即使是伤心的她竟也这样的美。
自从发现格列成长为清丽脱俗的花季少女之后,波瓦对她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。
清晨时分,波瓦会悄悄起床自己倒掉尿壶,又尽量避免让格列做一些又脏又差的活儿,仿佛在呵护一颗明珠一般。 格列是幸运的,格列又是如此不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