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棚里只有一头老得连走路都吃力的牦牛,它慢不经心的啃着地皮上的苔藓,就在四年前这里还堆着草料,想不到短短四年的光景,王多吉家里竟然已经穷得养不起牛了。
格列无心想这样的问题,她只是轻轻啜泣,来到这里已是过分了,波瓦少爷心地好,惯着自己呢。
格列努力回忆着,可是她突然发现过去的回忆是如此灰色单调,仿佛那样的生活只有一个样子,沿着惯性向前,不会有任何变化,反而是和波瓦少爷在一起的日子让她近乎珍惜每一天的度过。
现在的生活是彩色的,如格桑花一般绚烂,如果阿妈还在的话,她一定会为自己高兴得流下眼泪的。
“走吧。”格列说。
“不再多看看了?”波瓦方才一直保持沉默,他还不能理解失去父母的滋味,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沉痛的。
“没什么好看的了,阿妈投胎去好人家了,我该高兴才是。”
是呀,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珍惜呢?活着有的时候真不如死了。
波瓦还不能完全理解格列的想法,但是既然她这样说,波瓦只得双手合十,默默的为逝去的人祈祷。
一声悠长的隼鹰在叫,波瓦猛地抬头,仔细辨认一番后他说道:“是家里养的鹰,得快点回去了,阿爸在到处找我呢。”
格列没有再留恋,骑上马,头也不回的狂奔。
……
……
代本是正式的编制,部曲才是家生武装,嘉让家的部曲足有七百人,全是精壮的汉子,这些汉子接受西式训练,人手一只李。恩菲尔德快枪,这种“英77”步枪是英联邦军队装备的制式武器,二十世纪初,为了拉拢西藏上层贵族,曾大量出口。
嘉让丹巴除了带上少量卫队,这些部曲大量的要留驻在家族庄园,甚至要护商跑马帮。
财富才是地位的基础,没有财富即使是贵族也没有话语权,而武力又是财富的保障,没有武力,有再多的财富也是别人口中的肉。
嘉让丹巴深知这个道理,他的部曲一直保持能够弹压代本的实力,这才使本地代本不敢胡为,但是遇有公派的战斗,他又一定会使用代本作战,即使受到损失,仍然可以找噶伦去弥补一部分。
干英杰站在嘉让丹巴身边,他手下的代本已全副武装,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,其实只要懂点儿现代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,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具甲骑兵实在是该扫进垃圾堆的老古董,那些招展的旌旗仿佛活化石一样可笑,他们还装备着三十年前使用的叉子枪,比那更古老的甚至有人还带着前装膛火枪。
嘉让丹巴不认为弹压一群乱民需要多么强大的武力,往日里当地的乡民也会经常找土司、管家“评理”,只要部分利益得到保障,他们自会散去,武力更多的只是一种威慑而已,他需要提防的是各部的代本军、私军试图乱来,不过有干英杰这支力量,嘉让丹巴并不担心那些小贵族能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“波瓦怎么还不回来。”波瓦的阿妈一脸担忧的说。
嘉让丹巴看看已经偏西的太阳,漫不经心地“嗯”了一声,说道:“他是大人了,你不必替他担心,我让下人找过了,他们只是去了吉迪。”
“为什么要去吉迪?那里什么也没有呀?”
“或许是帮格列看她阿妈去了。”
“波瓦这孩子对格列这么好,今后索朗卓玛过门可怎么办?”
“格列只会回报得到好,你不要担心了。”
嘉让丹巴安抚着妻子,随后转向干英杰说道:“命令部队出发吧。”
“谨遵您的意志,老爷。”干英杰全副武装,只得一手捂着胸口微微行了一礼道。
“不等波瓦了吗?”波瓦的阿妈关切的问。
嘉让丹巴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道:“不等了,时间来不及了,你放心,他是四里八乡最勇敢的勇士,不会出事的。”
波瓦的阿妈这才点点头。
一声悠长的号声响起,按照传统仪式,代本骑兵全体开拔,浩浩荡荡的向谷地开赴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