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一声炸响,雪山峭壁上的白雪扑簌着往下落,幸好已是初入夏季,山顶的积雪融化了许多,这要是在冬季,非引起雪崩不可。
干英杰得意的望着自己的杰做,这下红军除非长了翅膀,否则绝没有可能追上自己,这条路虽险,但是几乎是插着直线,距离仁波山只有不到半日的路程,大军不适宜通过,他们这股小部队则刚刚好。
不到十人的小队伍开始前进。
“统领,只要翻过了前面的坡,后面的路就好走了。”
说这话的正是劝干英杰出逃的那名手下。
干英杰拍拍他勉励道:“你这次干得不错,回头等我东山再启,升你做代本。”
“谢大统领。”那人谄媚的鞠了一躬,没想到脚底一绊,险些没摔倒。
干英杰望着前面陡峭的坡问道:“这叫什么坡?”
手下回答道:“英雄坡。”
“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?”
“统领你看,这道坡难爬得很,大概是先人觉得能爬过这坡的都是英雄吧。”
“嗯。”干英杰点点头,突然他发现英雄坡上连接着一道陆桥,险峻异常,而且似乎能通往很远的地方,他笑了。
“统领在笑什么?”
“我笑红军人生地不熟,也敢进康巴,你看那是不是一条路?”
手下们张望了一番,长年生活在康藏地区的他们对崇山峻岭再熟悉不过,若说是路也不尽然,但是走上个把人应该也可以通行,于是纷纷点头。
“他们要是在这英雄坡上放上几十个人,我们哪里还逃得掉?”
干英杰得意的大笑,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僵住了。
英雄坡上探出一道道人影,在这目力清晰可见的距离上,波瓦那张线条俊朗的脸就在眼前,与此相伴的还有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。
干英杰慌忙向后望去,猛然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,函洞已经被炸了,两边都是悬崖峭壁,而对手一字排开,足有二三十人,这样的地形下自己死定了。
双方都沉默了,一方固然是惊恐,而另一方又何尝不在感慨这一切是这么不真实。
自从嘉让丹巴死后,嘉让家族的财产拱手让人,如果不是家族积累的好名声,波瓦身边又怎么能有上百个人矢志不渝的跟随?一直到今天,身边也只剩这二十几人了。
血海深仇,只等在这一天报偿,五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祈祷,终于让波瓦迎来了这一天,他此刻想拜遍满天神佛,然后送这个仇敌下地狱。
……
干英杰垂下头,他解开武装带,顺手一甩,心爱的双枪被丢下悬崖,随即他又解下佩刀,双手奉上,原地拜倒,他的手下连忙学着他的样子,把武器丢下悬崖,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崎岖的山道上。
“波瓦!冤有头债有主,当初的事是董贡布主使,我只是图财,并不想害命,不然你也不会有今天。”
干英杰很干脆,这一手表现很光棍儿,眼见打不过也不做垂死挣扎,能屈能伸,这或许是他十几年来纵横康巴得出的经验吧。
波瓦依旧没有吭声,他平静的看着这个仇敌,平静,真的太平静了,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这样的平静太不真实了,无论是痛哭还是嘶吼,似乎比这种平静更能表现他应有的心情,但是没有……
干英杰握紧配刀,拍在胸口,仰头喊道:“我干英杰指天发誓,这一次只要你放过我,我立即远走高飞,永远离开康巴,康巴的噶伦是你的!你不仅能夺回家族财产,董贡布那份儿也是你的。”
这话说完,波瓦的不少手下也动容了,他们等得盼得不就是今天吗?只要那些庄园、土地、财产和奴隶在手,还怕一个光杆的干英杰吗?
很多目光集中在波瓦身上,他的脸颊微微**,半晌才说道:“你杀我阿爸那天想过这些吗?”
是啊,这不只是财产的问题,还涉及到血仇,杀父之仇不论到哪里都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,是不容原谅的。
波瓦手下的情绪渐渐稳定了,他们把枪向前探了探,一个个锁定了目标。
干英杰顿时明白了,波瓦是不会放过他了,但是他仍然要自救。
只见干英杰把腰刀往地上一拍,双手举起,高喊道:“红军不杀俘虏,我投降!我投降了!”
“砰——”
一声枪响久久的回荡在群山之间,连那万年雪山顶的冰似乎都要掉落,飞鸟也逾越不过去的神山俯视着大地。
康巴太过古老,打破它的沉静的故事千百年来也只有那么几段……
郑红第一次觉得波瓦如此可怕。
那一枪过后,他像个疯子,一枪接着一枪,那些跪求饶的人一个也没留,他打光了弹匣内所有子弹,又像疯了一般越下近乎垂直的英雄坡。
此刻的波瓦哪还像个俊朗的青年?
他嘶吼着,疯狂的割下干英杰的头颅,狠狠的掼摔在岩石上,他的行为已经完全超越了消灭敌人的范畴,仿佛九幽里钻出来的魔鬼,哪怕脑浆崩裂也不停手,他肆意的消耗着身体内的能量,去践踏仇敌的尸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