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带多是KTV、酒吧和咖啡馆,是镜州市有名的娱乐消费街区。露天停车场都是车,路边还有很多招揽客人的出租车,路面上车流穿梭。小宇靠近贺锦,双手在贺锦手臂上一攀:“贺部长,到了。我们进去吧。”见小宇在大庭广众之下,对自己如此亲昵,贺锦既不好将她的手捋开,又不能让她攀着自己,让人看到影响不好。
贺锦就说:“我们走。”说着就向前面走去。贺锦的步子快,穿着高跟的小宇一下子没跟上,手自然放开了贺锦的胳膊。小宇看了一眼贺锦,急急跟了上去。
KTV包厢很大,对于六个人来说,显得太过奢侈。沈鸿志的意思是要把送给贺锦的红包都花在这里,如果不要个大包厢,恐怕还真用不完。
朱怀遇、雪娇、沈鸿志、蔡芬芬比贺锦先到。服务员正在忙活倒茶、开酒。朱怀遇和雪娇两人靠在点歌台上,点歌。朱怀遇的手,很自然的搂着雪娇的细柳腰,仿佛情侣一般。
贺锦知道朱怀遇家里是有老婆的,但朱怀遇与其他女孩交往的时候,却仍然如初恋一般投入,在这方面贺锦还真有些佩服朱怀遇,这说明他的感情很容易出现“清零”状态。不过,他也替朱怀遇有种隐隐的担心,毕竟老朱是一镇长,在女人方面太投入,容易给女孩子一种错觉。何况雪娇还没有结婚,只有一个关系时好时坏的小男生。这种年纪的女孩子,感情还不稳定,搞不好就会喜欢上朱怀遇这种正当壮年、事业有成的男人。真喜欢上了,情况就复杂了。
点完了歌,朱怀遇和雪娇就窝进了沙发里,两人依偎着,俨然亲密爱人般拿着话筒唱《知心爱人》。
小宇看到朱怀遇他们已经点了歌,就跑到贺锦身边问:“贺部长,你要唱什么歌?”贺锦说:“我……你先点吧,我想想。”小宇说:“那行,你想好了告诉我,你快去沙发上坐坐,我待会就来。”说着就去点歌了。沈鸿志从包厢的卫生间出来,见贺锦还未落座,就过来搭着贺锦的肩膀说:“贺部长,我们都是兄弟姐妹,放松一点。你看老朱多放松啊!”
两人看看老朱,一手搂着雪娇,一手拿着麦克风,非常投入地对着屏幕唱歌。贺锦心想,这就是所谓的花天酒地吧。花天酒地的感觉,的确是非常好的。自己也很想,搂着小宇,忘乎所以,陶醉在花的世界、歌的海洋。
他试着让自己沉浸在这儿的氛围里,彻彻底底的放松下来……小宇来了,一屁股坐在自己身边,贺锦伸出右手,搂着她的腰。
小宇的腰还真是风韵无限,青春弹性、毫无赘肉,就如雨后森林中的原木,又如水中的蛇身,还有淡淡香水味和女人的香味,阵阵传来。贺锦不由地手掌在她腰间紧了紧。小宇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,朝他看了眼,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:“你还真有些闷骚!”
贺锦听到这话,手就放松了下来。“闷骚”这个词,是网络用语,然而,还真有些杀伤力。贺锦回味着“闷骚”这个词的意思,闷骚,应该就是心里很想要,又因为性格和礼数,不敢要。这就成了一种不敢正大光明、只搞底下活动的状态。贺锦感觉自己真有这方面的特征。可他并不喜欢自己这个状态。
贺锦说了声“我去下卫生间”,然后向包厢外走去。
门口的服务员说:“先生,包厢里有卫生间”,贺锦说:“没事,我感觉有点闷。”服务员说:“换气扇已经开了。”贺锦没有理服务员,向着KTV的公用卫生间走去。解完手,贺锦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,看着自己的脸。
因为酒精正在体内发作,贺锦的脸红红的,眼里似乎也有发红。贺锦这么看着自己,心里有个问题:这是真实的我吗?
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。因为人思考的很多东西,都没有什么结果。贺锦想了一下,就放弃了。用这个装满了酒的脑袋来思考这么严肃的问题,实在是不太合适。不过,这么“照照镜子”“思考思考”,他就没有了回到包厢,继续去做“闷骚男”的念头,反正包厢里也没有他的什么私人物品,贺锦就向KTV外面走去。
当然,很多人在酒场或者夜店活动,都有半路出逃的情况,喝着喝着、唱着唱着,不知去向的人很多。大家都理解,对方要么是喝高了,要么家里人叫了,发个短信问下没事,也就算了。
贺锦来到马路上,就给朱怀遇发了信息,说自己高了,回去了。
打车时,忽然瞥见对面咖啡馆亮着的招牌——“简约”。刚才,他看到阮珏就是进了这家名叫简约的咖啡馆。贺锦不再打车,冲着他招手停下来的出租车摇摇手。
出租车司机没好气的说:“开玩笑啊!神经病!有病去住院!”说着一溜烟开走了。贺锦听到被骂,摇头笑笑,横穿马路,朝着那家咖啡馆走去。
与KTV中的喧嚣、吵闹不同。咖啡馆里倒是异常安静,只隐隐流淌着轻音乐,贺锦初环顾四周,没发现阮珏,向内走了几步,在一个靠着圆木廊柱的角落里,发现了正端着杯子浅啜咖啡的阮珏,身边没有他人。
贺锦停在阮珏身边,说:“你好。”
阮珏抬起头来,饶有趣味地看着贺锦,笑着说:“又碰到你了?一个人?”
贺锦借着酒劲说:“两个人。”
阮珏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失望:“哦,两个人,那我不请你坐了。”
贺锦说:“不请我坐了啊?可是,另外一个人,是你啊。你不请我坐,就让我这么站着?”
阮珏笑了,像一朵栀子慢慢盛开,说:“你的意思是要替我埋单是吧?”
贺锦说:“如果你允许的话。”
阮珏说:“我向来不拒绝有人埋单这种好事。”
为了醒酒,贺锦也要了一杯咖啡。贺锦坐下来后,阮珏看着贺锦说:“真的一个人?”贺锦说:“还能几个人?”阮珏笑说:“跟你在凤凰景区山道上车……那位呢?”贺锦不是傻子,听出她原本脱口而出要说“车震”两字,硬生生给逼回去了。贺锦说:“你还记得那档子事情啊?那天被你打扰之后,就没再来往过!”阮珏说:“鬼才相信呢!”
贺锦说:“真没再见过,如果见过我就不是个男人!”阮珏笑着,抿了口咖啡,摇了摇头说:“你们男人,最喜欢撒谎了。”贺锦说:“那可能是因为你们女人喜欢听谎话。比如,有些女人明明心里清楚自己已成昨日黄花,却喜欢听男人说她依然年轻漂亮如小蓓蕾,明明知道男人已经变心,却仍然喜欢男人说就爱她一个。”阮珏看着贺锦说:“虽然,你说的有些过分。不过女人还真是一种喜欢听谎话的傻子吧,男人的谎话越说得气壮山河,女人也就越坚信如磐石。”
贺锦看了看阮珏的表情,见她情绪有些低落,就说:“怎么,看你似乎深有感触的样子?”阮珏说:“是啊,女人嘛!”贺锦问:“今天,一个人?”阮珏横他一眼说:“这不,你不是人吗?”贺锦说:“我只是奇怪今天你不等男朋友了?”阮珏垂下目光,语气淡淡的:“其实他也不算是男朋友。”贺锦说:“不算男朋友?那算什么?”阮珏说:“我也不清楚……算了,不说我了。说说你吧。”贺锦笑着问:“我有什么好说的?”
阮珏抬手撸了下额头的发丝,问道:“我想想……先就说说,你怎么认识车小霞的吧?”
贺锦惊讶不已,阮珏怎么会忽然说出“车小霞”这个名字,就睁大眼睛问道:“车小霞,是我们区委组织部的干部啊!”阮珏用手拍了拍沙发扶手,说:“哦,我记起来了,你上次回答金超,说你是组织部的。”贺锦疑问:“你怎么认识车小霞的?”
阮珏朝贺锦一笑,然后低头从身边的小包里,取出一个口罩,戴在了脸上。一下子,阮珏就变成了一个医生的模样。瞧着口罩上闪亮的眼睛,贺锦顿时想起那一天在市第二医院擦肩而过的一个女医生,当时觉得那医生的眼睛,非常熟悉。原来竟是阮珏。
阮珏说过,她的职业是医生,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!
阮珏见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笑说:“你去了一趟医院,就把车小霞弄哭了!你是不是欺负过小霞啊?”贺锦顿觉冤枉,有必要说明下:“要说欺负啊,还真欺负过,不过不是我欺负她,是她欺负我。”阮珏:“是她欺负了你?你可要知道,小霞的情绪很不稳定,她怎么可能欺负得了你?”“还真欺负得了。”
贺锦就把那次在干部推荐会议上,车小霞将贺锦的说明材料撕去一页纸的事情说了。阮珏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说:“如果,这真是小霞做的,那也很可能是有人指使。其实,车小霞目前的心理,非常脆弱,她遭受过的打击、做过的一些内疚的事情,就像消化不了的石块一样堵塞在她的神经系统里,得不到一个有效的疏导,动不动就会情绪低落,如果得不到治疗,时间一长,她可能受不了那种痛苦,最后可能会频繁采取自杀等过激行为。”
贺锦听阮珏说得严重,也不再把车小霞给他造成的不良影响放在心上,关心地问:“那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?”阮珏说:“我想尝试一下催眠疗法,看看能不能有些进展。”贺锦说:“那就拜托你了!”阮珏说:“那次车小霞把说明材料的一页撕了,后来给你造成什么影响了啊?”贺锦说:“影响就是,直到如今,我一直在坐‘冷板凳’。”阮珏惊讶地说:“你们那里这么严格啊?犯一个错,就要坐这么长时间的‘冷板凳’?”贺锦说:“官场如战场,有时不能走错一步,否则后果严重。”
阮珏说:“那,你怎么样才能结束这“冷板凳”生涯呢?”贺锦说:“除非,有人证明,这事不是我犯的错。我本来对车小霞抱着希望,可如今她这种状态,我也不忍心让她再做什么,‘冷板凳’多坐点时间也无妨。”阮珏听贺锦这么说,脑袋里滚过一个念头,说:“你给我留个电话吧,方便联系。” 贺锦瞧阮珏跟自己要电话,心里高兴,便相互交换了电话号码。阮珏说:“时间不早了,我明天一早还有工作,咖啡也喝了,先回去了。”贺锦说:“要不我打车送你?”阮珏说:“不用,我自己开了车。要我送你吗?”贺锦说:“不用了,你明天一早有工作,早点回去休息吧,我打个车很方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