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倩没说什么,垂着眼睛进入了房间。贺锦向外探头,左右张望一番,发现每个房间都黑着灯,走道里也没什么动静,稍稍放心,关上房门,回进了屋子。
贺锦说:“你先坐一下。”曾倩就在床沿上坐下来。
天气潮湿,这般淋雨,很容易感冒。贺锦赶紧找来了一条宽大的白毛巾,递给曾倩:“快擦擦头发,小心感冒了。”曾倩说:“我没事。”贺锦说:“你没事,我有事,如果你在我房间里感冒了,我可有责任。”曾倩抬头瞧了他一眼,才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毛巾,将头发擦干。
看她擦头发,贺锦才发现她身上的白裙子也已经湿透,贴在身上,胸口和腿部肌肤在湿透的裙子底下若隐若现。贺锦转身找来一条大浴袍,说:“你浑身都湿透了。把这件裹在身上吧。”
说着,起身拿起了空调板,打开了抽湿功能。
正在贺锦开空调的瞬间,曾倩从床沿站了起来,双手交叉,将套裙从肩头扯起来脱掉。贺锦调好空调,转过身,便看到了这白晃晃的一幕。曾倩年轻的身体,亭亭的像一朵将开未开的白玉兰,浑身散发着莹润的白光。贺锦几乎是被这美丽惊了一下,脱口而出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曾倩虽然衣不蔽体,却落落大方,拿起贺锦放在一边的浴袍说:“你打空调,不是要帮我烘干衣服吗?如果我穿着衣服,就会干得很慢。”
贺锦这才意识到自己会意错了,说:“好吧,你换吧。”
说着转过身去,不敢再看。心里却着实难受。明知有个青春美丽的女孩在你身后脱衣服,却要克制不看,实在是一种残忍。不过,贺锦很清楚,此刻的自己,不仅仅是单纯的男人,更是考察组成员。自己的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考察组的形象,更重要的是,如果自己的一举一动,有任何失礼,马上便会失去曾倩对他的信任。
为此,贺锦一遍一遍告诉自己,一定要克制住。他调整呼吸,让刚才的激动渐渐平复下来!
曾倩换上了贺锦的浴袍,头发也已经擦干,越发清新脱俗,一尘不染,给人一种“只可远观、不可亵玩”的感觉。不过,作为男人,贺锦很清楚,越是这种清新得“不可亵玩”的女孩,越容易让男人产生接近的憧憬。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。男人的征服欲注定了他受不了只是作为旁观者,所以才有那一句名言: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意识到自己又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,贺锦来了个急刹车,搬来一把椅子,让曾倩把她的裙子搭在椅背上,再把椅子搬到了空调风向对准吹送的地方,这样裙子干起来就比较快。
贺锦问道:“曾倩,这么晚了,来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曾倩说:“晚上,你们来看过我。我这会来回访你们,也算是一种礼节吧!”贺锦心想:此时她穿着我的浴袍,却毫不扭捏,还懂得幽默,看来这个女孩子虽然单纯,却绝不愚蠢,便笑着说:“谢谢你了!”
曾倩说:“晚上你们为什么来找我?我知道,后来你们匆匆走了,是因为你们考察组其他人和翟兴业也都来了,否则我想,你们还会再跟我聊聊的,是吗?”贺锦听她说的直接,也不再绕弯子,就说:“的确。晚上我和熊处长,本来是专门去找你的!路上还遇上了威胁,差点成了轮下之鬼。”
曾倩满脸惊讶:“有人想害你们?”贺锦严谨地道:“那辆车是故意来攻击我们,还是司机没长眼、粗心大意,实在也不好说。”曾倩点了点头说:“你和熊处长找我有事?”贺锦说:“熊处长说,早上你来反映情况,有所保留,是这样吗?”曾倩看了贺锦好一会,才说:“没错。因为我觉得有些人不可信。”贺锦说:“这就是我们晚上去找你的原因。你愿意把那些保留的话告诉我们吗?”
曾倩漆黑的眸子瞧着自己,贺锦几乎都能看到眸子中的自己。曾倩说:“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贺锦说:“你问吧。”曾倩说:“虽然早上我来指挥部反映问题的时候,你并没有接待我,但我想,你肯定也已经从熊处长那里了解到我说了什么。”贺锦的确听熊叶丽说过了,便点点头。曾倩又说:“对我说的这些,你相不相信?”
贺锦久久看着曾倩的眼睛,相信曾倩并不像杨小波、翟兴业等人说的,精神有问题,她是一个异常坚定、清新的女孩。贺锦对她说的话当然相信,而且愿意去相信,可他说:“我相信,但我们没有证据。”
曾倩看着贺锦:“谢谢你相信。你相信我所说的,那就一切都值了。证据,在一个人那里还有!”
所有的话加起来,都抵不过这句话给贺锦的冲击大,贺锦顿时亮起了双眼:“你说那人是谁?”曾倩双手紧裹了裹身子,说:“他在天罗乡政府,是镇上的财物兼档案管理员,因此他掌握了一些内部材料。他叫嵇升。我父亲以前掌握的证据,就是从他那里要来的。”贺锦说:“嵇升?我们现在就去找他!”曾倩说:“现在?”
贺锦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晚,且正在下雨,这个时候到人家家里去找,不一定就能要到材料。就说:“我们明天上午去找他。”曾倩说:“好吧”。贺锦又问:“你自己去找过他吗?”曾倩的脸一下子红了,垂下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贺锦问:“他不给你那些内部材料?”曾倩抬起眼来,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畏惧和厌恶,说:“他想和我做交易,他要交换的是我的……”曾倩没有再说下去。贺锦却马上明白了,交易还能有哪几种呢?无非是权钱交易、权权交易、权色交易,前两者曾倩都没有,那就只能是最后一种了!
看着曾倩年轻美好的身体,贺锦心里涌起的只有深深的同情,还有一丝淡淡的好感。这个如花苞般娇嫩的女孩,却有一颗坚强的心。他不再追问她。看到在空调热气吹拂中,薄薄的裙子差不多干了。贺锦说:“时间不早了,要不你先回去吧?”该说的话也已经都说了,几天来,纠结在心头的忧虑、挣扎、痛苦和恨,在这一刻似乎都尘埃落定了,她抬起明亮的黑眼睛,感激地看了贺锦一眼,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
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裙子,捏了捏,的确是干的差不多了。曾倩正要解开裹在身上的浴袍,低头的刹那,忽然闻到了一股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男子气息,心中微微一动,抬起头,朝贺锦深深看了一眼。
不可否认,这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子,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不知为何,在他面前,她既不拘谨,也不害怕。刚才,当他转过身看到只穿了内衣的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和欲望,带给她的只是微微的羞涩,还有淡淡的喜悦。因为,在他的目光里,她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好感。
贺锦愣了一下,才领会了曾倩的意思,说了声“哦”,慌忙地转过身去。曾倩见贺锦“哦”的可爱,不禁“噗”地笑了出来。音未落,曾倩自己也怔了一下,自从父亲死后,她似乎已经忘却了该如何去笑,最多也就是扯一下嘴角,可那不是笑,那只是脸部肌肉运动,像这样由心而发的笑出声来,还真是第一次呢!贺锦虽然转过身子,却听到了笑声,说:“你笑了?”
曾倩一边换衣服,一边说:“是啊,怎么啦?”贺锦说:“每一次见到你,你都挺严肃的,还真不知道你笑起来是怎么样的。”曾倩一怔,心里漾起一丝暖意,脱口而出道:“那,你想不想看看我笑的样子?”
其实,贺锦虽说很好奇她笑的样子,话出口,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暧昧了。毕竟,他和她只是陌路相逢,连熟悉都算不上。不过,既然人家女孩子那样坦然,再拒绝倒反而显得他思想不纯了。便说:“当然。”
曾倩声音柔软,说:“那你转过来吧!”
贺锦慢慢转过身子,电光火石般的几秒钟,不能不说,他是有所期待的,他甚至明显感到了自己心跳的力度……
那笑容,仿佛冲破乌云的一线阳光,一扫原来的阴霾,让她整张脸显得光洁而灵动。仿佛初春时开在河堤边的迎春,轻轻摇摆、荡漾,说不出的迷人。而让贺锦更加无法移开目光的是……
那件宽大的睡袍微微敞着,花骨朵般的身体半遮半掩。贺锦感觉自己几乎要流鼻血了,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道:“你快换衣服吧!”
看着贺锦有些慌乱的样子,曾倩又笑了。因为知道贺锦对自己有好感,所以她故意有些小小的放肆。不过,看到贺锦虽然微微有些窘迫,却始终不失礼节,她对贺锦的好感不禁又噌蹭地往上升了许多。不过,贺锦最多也不过是她人生路上一个具有深刻意义的过客而已吧,更何况,在她心里,还有那么一个人,那就是已经离她而去的刘宝瑞。虽然一直以来,都是他在关注她,仿佛润物细无声的春雨,慢慢地,他终究还是一点一滴地住进了她的心里。
曾倩刚换上衣服,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碎了两人之间温馨的沉默。
贺锦和曾倩紧张地互望了一眼。贺锦示意曾倩别出声,问道:“谁啊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:“贺部长,睡了没有啊?”一听就知道是南山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冯斌。贺锦暗道,冯斌这个时候来敲门有什么事?就说:“马上要睡了!”
冯斌说:“我听到你房间里还有声音,所以问问你睡了没,想跟你聊聊天。”贺锦朝曾倩看了一眼,朝她使个眼色,意思是让她躲起来。贺锦说:“时候也不早了,今天谈话谈了一天,人也有点疲乏了,冯部长,有什么事还是明天聊吧?”冯斌却不肯善罢甘休,坚持道:“贺部长,放心,耽误不了你睡觉,我就说一两句话。”
贺锦心想,这冯斌看来是有备而来,再推脱反而让他有了疑心。回头一看,曾倩已不见踪影。贺锦便打开了门,双手扶在门上,将门大开。冯斌快速地朝里面望了几眼,没发现什么,便说:“刚才我好像听到贺部长屋里有女人的声音唉,贺部长,你不会是金屋藏娇吧?”
贺锦笑笑,说:“哪里有这样的福气?跟女朋友用QQ视频聊了聊天而已。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!”
“远水解不了近渴?”冯斌笑说,“没想到贺部长还这么幽默啊!”冯斌朝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,贺锦手机上的QQ果然开着。
这是贺锦开门之前,灵机一动打开的,以防冯斌问起好有一个借口。贺锦房间一览无余,冯斌不见有女人的踪影,又见贺锦的手机QQ真开着,心想,多半真是在视频聊天。见贺锦并不欢迎他进去坐,他也不便硬闯。毕竟,他和贺锦在身份、地位上都是平等的,虽然在这个考察组里,贺锦不受欢迎,可是,考察很快就会结束,回去镜州后,他们作为县区组织部副部长,免不了还有业务上的交往,太得罪他也没必要。便说:“杨部委让我来通知一下,明天我们分组考察工程项目,下午三点左右结束考察,赶往成都。”贺锦暗道,这么快就结束考察!杨小波肯定是不想再给他们深入了解的机会了!他没有多言,说:“没问题。”
冯斌又朝房里看了一眼,丢下一句“早点睡!”便转身走了。贺锦不紧不慢地将房门关上。
等贺锦关上门,曾倩才掀开床上被子,冒了出来。原来在冯斌敲门要进来时,曾倩见这个屋子没什么地方好躲,情急之下,就钻到贺锦床上,平躺下来,将被子拉到身上盖住。由于她身子窈窕,被子盖在身上,瞧不出什么端倪。所以,连贺锦一时间都没有发现,更别说冯斌了!
曾倩从床上跳下来,轻声说:“我走了。”贺锦看了她一眼,不假思索地说:“好吧。”曾倩正要伸手开门,贺锦猛然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,曾倩回头看着他英俊中带着些坚毅的脸,身子有些发酥。心道:他想干什么?如果他真要干什么,我该阻止吗,还是……
贺锦说:“你最好再等等。我怕冯斌还等在外面。如果被他发现,你说不定有危险!”这样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深夜从他房间里走出去,无论如何都会让人想入非非,更何况,落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眼中,一番添油加醋,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虽然他的清白事小,只是这样一来,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他的身上,他想要再为曾倩做些什么,就不可能了。只是这些话,贺锦没有说出口。
看贺锦只是担忧她的安全,曾倩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不好意思,说:“那我再等一会。”
冯斌果然是杨小波派来监视熊叶丽和贺锦动静的!这是考察组在天罗的最后一晚了,杨小波不想在最后关头出什么事情。
因为忽然下起雨来,冯斌无法在外面监视,站在走道里又太显眼,便等在房间里,时不时开门张望一下。忽然听到贺锦房间里似乎有说话声,便借口来通知贺锦考察安排,查看他房间里的情况。 冯斌将情况报告了杨小波,杨小波说:“今天晚上辛苦你一下,经常看看有什么情况,过了凌晨一点,你就可以休息了!那么晚了,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情况了。”冯斌本就想讨好杨小波,就说:“杨部委交代的事情,我肯定全力以赴去完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