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锦到达8号会所之后,才掏出手机,给宏市长拨打电话。宏市长正在8号会所的KTV包厢里,陪同副省长吕军唱歌。宏市长一直以来自我要求严格,他不喜欢这种娱乐活动,他心里对这种活动只有一个评价,叫作“乱”。
然而,你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,但当上级领导有需要的时候,你就得把这种想法藏起来,并且欢天喜地地陪着玩。当然,整个过程中宏市长没有失去半点分寸,身边的女孩长得很有姿色,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性感,可宏市长仍然非常清醒的坐在旁边,听着吕军跟陪酒的女孩唱情歌。
各种各样的领导,宏叙都见过,也都陪过。在党的高级干部中,大部分都是作风严谨的,但也有少部分喜欢奢靡的环境和氛围,宏叙也能理解。他自己坚持着某种底线,可他不能让别人也一定要怎么怎么样,否则搞不好就会树一个敌人。与其多树敌,给自己找麻烦,还不如在接待上多陪陪,让人家无话可说。
宏市长正觉无聊,手机震动起来,一看,是贺锦的来电,便接了起来,问道:“贺锦,怎么了?”
贺锦听到宏市长那头的嘈杂之声,就知道他们还在搞娱乐活动。但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,贺锦知道必须告诉宏市长这则紧急的消息,便说:“有件急事向您汇报一下。”宏市长用手捂住电话,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一点:“什么事?”
贺锦一字一顿地说:“马书记想要见您!”宏叙以为自己听错了,又问了一遍:“什么,你说清楚一点。”贺锦又道:“马书记想要见您!”
这次宏叙是听清楚了,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,便说:“你赶紧进来,到KTV9号包厢门外等着。”贺锦说了声“好”,便匆匆走进8号会所,询问服务员9号包厢的位置,一个身材高挑,露着光洁肩膀的女服务员引导着他往前走去。女人的身段很性感,可贺锦此刻无意欣赏,只是跟着女服务员匆匆往里走。
在9号包厢外只等了一会儿,宏市长便出来了,疑惑地看着贺锦:“马书记不是已经回镜州了吗?”贺锦说:“后来,不知又怎么了,没有走。”宏市长若有所思地“哦”了一句,又问:“马书记肯见我了?”贺锦说:“是的,刚刚马书记的秘书打电话给我,问你有没空,如果有空就去见一下马书记。”
宏市长朝包厢门望了眼,对贺锦说“你稍等一下”,然后宏市长又折身走进了包厢。宏市长交代了副市长秦刚和环保局长赵年秋,一定要把吕省长陪好。然后,他又来到吕省长身边,在吕省长耳边说:“吕省长,我身体实在吃不消了,胸口有些闷,我想先告退了。这里已经全部安排好了,秦市长和赵年秋会一直陪同,您就放心唱歌!唱好歌,还安排了宵夜,那时候吕省长还可以再喝点,这里的漂亮女孩,让他们陪你一起喝。”
吕省长搂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,娇艳欲滴,吕省长很是满意。这一天宏市长也陪了他一整天,也算仁至义尽,他也不再难为宏叙了,就说:“行,你们政府一把手,平时工作繁忙,身体也要注意。晚上你先回去,只要秦市长和赵局长在就行了。”说着,他又盯着屏幕跟美女开始了K歌。
宏市长出了包厢,对贺锦说:“我们赶紧走吧,不能让马书记久等。”
来到会所外,宏市长瞧见自己的车没在,取而代之的是胡小英的车。便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贺锦说:“宏市长,还是先上车再说吧?”
宏市长也不多说,贺锦拉开车门后,他就钻进了车里,稳稳地坐在后座。贺锦坐进了副驾驶室,道:“开车吧。”
车上宏市长一言不发,大概是顾忌驾驶员。贺锦也就不出声,从后视镜里瞧见宏市长正在闭目养神。
贺锦给省委副书记秘书冯丰打了电话,说宏市长五分钟后到。冯丰说:“好的,知道了,马书记还在等宏市长。”
车到了,两人快步走到电梯口。胡小英在一楼的咖啡吧中,瞧见了宏叙和贺锦匆匆进来,她还是坐在那里,没有起身上前去打招呼。
宏叙和贺锦到了冯丰的房间。冯丰马上要带宏叙到马书记房间去。贺锦阻止道:“宏市长,你稍等。”
宏叙疑惑地瞧了眼贺锦。贺锦从柜子上拿起了茶叶罐,来到宏市长边上:“宏市长,你有比较重的酒味,嘴里咬几片茶叶吧,待会说话就不会有酒气了!”宏叙看了眼贺锦,点了点头,轻撮了几片茶叶咀嚼,贺锦又端过冷开水,让宏市长漱了口。然后,宏叙才跟着冯丰往马书记的房间走去。
过道里,宏叙心下安慰,让贺锦作秘书,看来是没有选错人!
冯丰没有敲门,直接转动门把手,探进脑袋说:“马书记,宏市长来了。”马书记应到:“好,进来吧!”
冯丰让在了一边,让宏叙进去。贺锦只听到宏市长称呼道:“马书记,您好。”房门就关上了,宏市长和马书记的谈话,就听不到了。
冯丰说:“兄弟,到我房间坐坐,我们也聊聊天。”贺锦见自己任务已经全部完成,自己能做的也都已经做了,接下去,就是领导与领导的事情了!就说:“好啊,冯大哥,到你房间里坐坐。”
冯丰给贺锦倒了杯茶,笑道:“你这家伙,还真有胆子!竟然搞在电梯偶遇的把戏。”贺锦知道冯丰指得是,他和胡小英假装在电梯中碰到马书记的事情。冯丰说: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出此下策!”
冯丰点了点贺锦说:“我不得不佩服,你这家伙还是有办法。你们这么做,其实很有效果。如果是我把你们的汇报材料,直接送给马书记看,他说不定还没兴趣看呢!你们这么一来,让马书记来了兴趣,主动向你们要了稿子去看,效果真是不一样。特别是你们长湖区那个女区委书记,很有魅力,马书记对她很有好感!”
贺锦心道,对胡小英有好感的人,可不止马书记一个。但这话他是不能说的,他说:“胡书记是很有魅力。”冯丰说:“中午你给的卡,也是她送的?”贺锦点头说:“是。”
冯丰说:“你帮我谢谢她。”贺锦说:“你要谢的话,待会可以自己谢她。我看这样吧,待会领导们休息了,我们再喝点夜酒怎么样?”冯丰看了看表,勉强地道:“都几点了?还喝夜酒啊?”
贺锦说:“我听有些朋友说,在宁州,这个时间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!”冯丰说:“可这是在镜州啊!”贺锦说:“领导从宁州来,我们当然要按照宁州的生活习惯来。就这么定了,待会我们再开心一下。”
这天晚上,冯丰没有喝酒,也没有活动,颇觉烦躁。听贺锦说要再喝点,他稍推让了一下,也不再拒绝:“待会再说,看领导的谈话什么时候结束。”
贺锦问道:“领导的谈话,怎么还没结束啊?”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。冯丰说:“你别着急,谈话时间长说明是好事!马书记很少跟人谈话,超过半个小时,目前已经谈了半小时零三分了。”
贺锦收到了胡小英的短信:“情况怎么样?”贺锦回道:“目前,一切正常。”胡小英说:“那我等你。”贺锦说:“待会,说不定还跟冯秘书喝点夜酒。”胡小英回道:“我已经喝高了,如果再让我喝,我可就醉了,你要送我回家的!”贺锦发了一个微笑的符号过去,又加了几个字“没问题”。
谈话持续了四十五分钟,然后,马书记房间的门开了。冯丰和贺锦快速站起来,来到了过道里。
宏市长正热情的与马书记握手道别。马书记脸上挺有喜色:“宏叙同志,那就这样,明天上午,我们一同去参观你们的北部新城。时间别太早了,我看十一点左右吧,明天是星期天,我让我的家人,也来见识见识北部新城的发展。”
宏市长说:“这是我们的荣幸,那就这样,马书记您好好休息。”
马书记的门重新关上。宏叙转身走了过来,又一次跟冯丰握手:“冯秘书,这次真是非常感谢。待会我让我们贺锦再陪陪你,你们吃点宵夜,或者再活动一下。”冯丰说:“宏市长,不用客气了。”
宏市长说:“需要的。我现在,需要让贺锦先帮我去处理点事,然后就让他来陪你。”冯丰说:“没事,领导的事重要。”
贺锦跟冯丰交换了下眼神,跟着宏市长走了。贺锦摁了电梯,宏市长却没有坐电梯的意思,他脸上的微笑消失了,正色道:“今天我不回镜州宾馆了,你到下面总台,帮我在这层楼安排一个房间,我晚上就在这里休息,省得赶来赶去!”贺锦应道:“好的,我这就去办。”
宏市长又说:“上来时,你把胡小英也叫上来。我有话要找你们俩谈。”
听宏市长说话一板一眼,颇为严肃的样子,贺锦心里有些敲鼓。他不知道马书记和宏市长谈了什么。刚才,马书记说明天会去参观北部新城,宏市长应该感到高兴才对,可看此刻宏市长的神色,却完全不像那么回事!不明情况,就会心里没底。
不管如何心里没底,事情还得去办。贺锦一个人下了楼,先到总台为宏市长办了入住手续,然后又叫了仍在酒吧等候的胡小英。胡小英问贺锦:“情况怎么样?”
贺锦说,宏市长表情很严肃,没有我想象中应有的开心。胡小英微微点头,却没说什么,看来她也心里没底。
贺锦帮宏市长开了房间,查看了套房,里面干净、整洁、舒适,灯光也很温煦。贺锦暗道,果然是喜来登,一分价钱一分货。
宏市长说:“你们俩坐坐吧!”看到宏市长脸上毫无笑意,贺锦心里的鼓敲得更响,宏市长到底是怎么了?难道是在与马书记见面的过程中,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?但马书记与宏市长握手时,却很热情啊!
如果不是这个,那会是什么?难道,宏市长发现了他和胡小英之间的关系不同一般?但在这一点上,贺锦可以说是问心无愧的,虽然与胡小英也有些许的身体接触,但始终没有与她发生超出一般男女的关系!
贺锦转头,看了看胡小英。胡小英却没有表露任何紧张,只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。
宏市长坐了下来,朝他们两人看了看,才说道:“你们今天到底做了多少瞒着我的事情?”
“瞒着我的事情”,这句话意义可就多了。贺锦心里盘算着,先前在酒吧里,他们俩情不自禁地拥抱,算不算?贺锦发现自己有些胡思乱想……
这时听到胡小英说道:“宏市长,今天晚上我们做了很多瞒着你的事情……”胡小英把冯丰早就告诉他们马书记不打算回宁州的事情、把他俩商议如何让马书记看到材料的事情、把贺锦故意在文章的一段留出空白的事情……都一一说了。
宏市长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,直到胡小英说完。宏叙才道:“你们现在觉得怎么样?骗我对不对?”
胡小英朝贺锦看了过来,示意他来回答。贺锦灵机一动说:“宏市长,我们知道我们做错了,不过我们是不想让领导多担心,我们想等这件事有了眉目,再告诉宏市长。”宏叙正色道:“但如果你们搞砸了呢!谁来承担?”
胡小英说:“我们来承担!”宏叙说:“你们承担得了吗?万一马书记不喜欢你们的雕虫小技,这不反而弄巧成拙!”贺锦和胡小英都不说话。宏叙又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和缓了语气,道:“现在,你们知道错了吗?”
胡小英和贺锦心里都不服,可迫于宏叙的威严,只好说:“我们知错了!”
宏叙脸上的严肃表情如破冰一般,露出了笑容,说:“你们知错了才怪!如果你们知错了!那就真是大错特错了!”
胡小英和贺锦,心情忽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变,才明白了宏叙先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。
宏叙笑看着他们说:“今天你们做的事情,可以说是自己承受了压力,主动为领导分忧,然后把好的结果交给领导。这种做事的方法,是完全正确的。我刚才批评你们,是想试试你们会不会被权力压得屈服,刚才你们是嘴上屈服了,但我希望你们心里一定不要屈服。坚持正确的做事方法。如今,像你们这样做事的同志太少了,一碰到问题就要推给领导!所以,今天我要谢谢你们。马书记已经答应明天去参观北部新城,而且还要让他妻子和儿子一起来,这对于我们北部新城下一步继续稳步发展,不受其他因素干扰,是具有重大意义的!”
胡小英和贺锦相视微笑了下。胡小英说:“报告宏市长,前几天我们就已经充分做好了迎接领导考察的准备工作,我只要再跟有关分管领导打个电话,嘱咐他们一下,就没有问题了。”
宏叙说:“这很好,凡事预则立。正因为我们准备工作做得好,才能赢得今天的胜利……”宏叙显得有些兴奋,对他们又表扬了几句。
最后,宏叙说:“今晚,我得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陪同马书记。你们可以跟冯秘书再聊聊,差不多了,也早点休息。”
胡小英和贺锦都说:“宏市长好好休息!”宏叙点了点头,看到胡小英和贺锦出门之后,心里稍稍一沉。这是一种完成一件大事后出现的空虚感,宏叙爬上这个位置历经很多起伏,对这种感觉也很是熟悉。他其实心底很希望胡小英能陪在身边,可今天看来是不方便的,所以他索性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。 金秋十月,镜湖里的湖鲜已经上市,最肥美的要数大湖蟹了。贺锦让酒店准备了三个大湖蟹,还有一些蔬菜和水果沙拉,两瓶法国红酒,一起端到了冯丰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