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锦笑道:“你现在当了委办主任,真是不得了,连政协的领导都要给你送东西,是不是想让你在公务接待方面,照顾照顾政协?”朱怀遇道:“哪有!再说,这苏烟,可是我自己买的,在办公室里放一包,以备你这个市领导来,你说我有多想着你啊!”
朱怀遇这话倒没有撒谎,他知道贺锦喜欢苏烟,有一次在超市里就买了一包,平时他抽的中华烟单位里就有供应,不需要买。贺锦听了,想朱怀遇这家伙是性情中人,这话说不定是靠谱的,就说:“做了委办主任,什么都不一样了,考虑问题这么周全了!”
朱怀遇笑道:“不带这么嘲笑人的吧!”贺锦说:“总之对于你的这片心意,我是心领了。感谢。”
朱怀遇沏了普洱茶,给两人都倒上了。贺锦尝了下,叹道:“果然是好茶啊!以前我只喝绿茶,没想到这普洱味道也这么不错。”朱怀遇道:“我这还有一个茶饼,送给你了。”
贺锦连连摇手:“这不行!”朱怀遇道:“这有什么不行的,我这人对茶没什么研究,平时也就喝喝白片之类的,喝也是牛饮,这普洱到我这里其实也算是暴殄天物了。你还是替我喝了算了!”
说着朱怀遇就站起来,又拿出了一个茶饼,走过来塞到贺锦的包里。贺锦想,如果再不收就显得隔了,况且他和朱怀遇之间并无其他权钱或者权色交易,一个茶饼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。贺锦道:“那我就谢谢了。不过说白了,其他人送给我,我肯定不敢收。”
朱怀遇道:“这我有不知道的吗?!这几天本来就想给你打电话,约你吃个晚饭。最近我遇上一个漂亮女经理,本来想在吃饭的时候,介绍你认识的,没想到出了集体上访的事情,只能等这事平息了之后再说了。”
贺锦笑道:“你这家伙,当了委办主任,还是那么风流成性啊!”朱怀遇道:“我可没怎么样啊,就吃吃饭、喝喝酒。你也是男人,应该也知道当男人不容易。我们这种枯燥乏味的工作,也就跟美女喝喝酒,才能解解压了!其他的事,你要真让我做,我还不一定敢做呢!等这事结束了,我马上安排一次,你看怎么样?”
贺锦也感到,最近自己的生活的确有些空洞乏味。自从宏市长安排自己关注归国人员创业基地的拆迁工作之后,这根神经几乎整天都绷得紧紧的。自己跟胡小英的关系,又变得那么微妙,他真是不敢越雷池一步,搞不好不但自己引火烧身,还可能连累了胡书记……
这一件件的事情,几乎让贺锦喘不过气来,有时候真希望能够痛痛快快喝一次酒,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……他似乎有些了解古人曹孟德为什么会吟出这样的诗句来了!贺锦说:“好啊。”
朱怀遇说:“到时候,就我们四个人。”贺锦奇怪:“怎么是四个人啊?不是三个吗?你、我,还有一个女经理!”
朱怀遇瞪着贺锦:“你不会跟我抢女经理吧?!我可不许的。你自己带一个女友!”贺锦道:“我哪里有什么女友啊?”最近,贺锦真是很少跟女孩子联系,他脑袋里出现了莫菲菲,不过他跟莫菲菲的关系,始终带着乡镇工作时的那份小清新,如果他把莫菲菲叫去喝大酒,会不会让她对他有看法?这么一想,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其他,贺锦的确认识不少女孩子,可怜的是,他真有些想不出来,叫谁一起才能肆无忌惮地喝一次!
朱怀遇看他似乎真想不出来,就笑道:“贺锦,当了市长秘书,你怎么变得这么可怜,连一个可以叫出来喝酒的女孩子都找不到了?”贺锦承认失败。
朱怀遇嘴巴朝一边歪了歪:“不如,你找她吧!”贺锦不解,朱怀遇嘴巴一歪指的是谁啊?办公室里除了贺锦和朱怀遇又没其他人。
朱怀遇又歪了歪嘴巴,贺锦这才明白,虽然屋里没有其他人,但如果屋外的话,那正是胡小英办公室的方向。贺锦吓了一跳,赶紧道:“老朱,你可是委办主任啊,千万别乱说。”
朱怀遇赶紧捂住嘴巴,说:“我啥都没说啊。”
贺锦见朱怀遇不敢胡说了,但还是道:“你没说,但跟说了也差不多!”朱怀遇说:“好好,我闭嘴。说正经的,既然你没有美女可带,那么下次我就让我那女友,直接把她一个闺蜜带出来吃饭得了,据说也是一大美女,绝对的。”
贺锦笑说:“行啊。让我多认识一个美女也不错。”朱怀遇叹了口气,整个后背靠在了沙发上:“聊聊这个终于放松了,自从你离开了长湖区,连一个聊聊天的人都没有了,悲惨啊!”
贺锦说:“我看你是忙得很,整天认识这个美女,这个女经理的。”朱怀遇叹道:“女人一起吃饭喝酒可以,但聊天就难了,根本没法聊。对了,你想不想吃宵夜,我让驾驶员到市区弄点过来?”
贺锦道:“算了。这到市区半个小时,来回一个小时。况且晚上东西吃多了也不好。”朱怀遇道:“还是让弄点来吧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我们一直要过一个通宵,吃点东西下去,到时候还可以打个瞌睡。我晚饭吃少了,现在有些饿了。”
贺锦说:“你要吃,随你。”
朱怀遇让驾驶员去市区买了灌汤包、衢州鸭脖、粉丝汤之类的东西,还拿了一箱啤酒过来。朱怀遇说:“来点啤酒吧。”贺锦赶紧制止道:“你这家伙,还是太性情,今天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喝酒。万一晚上出了点事,我们满身酒味,那怎么搞,群众会把我们看成什么?”朱怀遇听贺锦这么一说,倒也觉得是,就把这箱啤酒,让驾驶员搬下去,怎么处理就不管了。
两人以茶当酒,吃了些汤包和其他东西。吃完了,房间里也尽是这些味道了。
贺锦来到窗口,打开窗子透透风,一阵冬天的寒意卷进来,让他连打了三个喷嚏。这临近年关了,自己还待在长湖区办公室处理群众上访矛盾,真是别有一番感慨。
由于吃了东西的缘故,开始瞌睡起来,两人便倒在沙发上睡去。突然听到有人,猛烈敲门,一边喊:“十面镇出事了,钉子户们要闹事了!”贺锦从梦中惊醒过来,一看日光已经照在了窗户上。
冬日的阳光是和煦的,安宁的,但办公室门上却有敲门声。
贺锦看看了周围,朱怀遇尚且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,呼噜声不低。贺锦这才弄清楚了睡在朱怀遇办公室,那么这敲门声很可能来自胡小英。
对贺锦来说,胡小英是“姐”,但对朱怀遇来说却是顶头上司,如果开门让胡小英看到朱怀遇这么四仰八叉地大睡,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。贺锦赶紧叫醒了朱怀遇。
朱怀遇还想睡,问:“怎么了?”贺锦说:“我刚听到了敲门声,不知道会不会是胡书记找?”朱怀遇简直如鲤鱼跳龙门,从沙发上一跃而起,跑过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胡小英。朱怀遇连连道歉:“胡书记,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。”
胡小英也不责备:“司机给我们买了皮蛋瘦肉粥和一些早点,你们一起过来到我这里吃吧?”朱怀遇自责道:“不好意思,胡书记,我本来应该安排的。”
胡小英笑笑说:“我看你们,昨晚是聊得太晚了,所以好睡吧?没关系,过来吃就行了。”
看到胡小英心情不错,估计事情有进展,贺锦答道:“我们马上过来。”
胡小英对贺锦说:“你让怀遇给你准备毛巾和牙刷,他们委办应该有备着急用的。”朱怀遇终于找到能够发挥作用的事情了,赶忙道:“有,有。”
找出了洗漱用品,给了贺锦。贺锦就到卫生间进行了简单洗漱。在整个一层楼里,也就胡小英和万康的办公室是自带卫生间的,其他办公室都只用公共卫生间。朱怀遇在的情况下,贺锦总不能到胡小英的办公室去洗漱吧。
从卫生间出来,贺锦感觉脸上凉飕飕的,很是舒服,没走几步路,忽听身后一个悦耳清亮的声音道:“贺部长?你果然在这里啊?”
贺锦听到这个熟悉的、好听的声音,就知道是谁,忙转过身来,果然是方羽。
方羽是区委组织部的干部,贺锦在长湖区委组织部的时候,她是办公室的办事员。贺锦在离开长湖区时,向胡小英推荐她到街道担任了组织委员。
在贺锦的印象里,她一直留着短发、脸有点婴儿肥,一年多不见,方羽变化不小。
此刻的她,脸蛋明显比以前瘦了点,婴儿肥不见了,两个小酒窝笑起来更为迷人,短发变成了长发,垂挂在耳际,显得更加成熟,不,更加女人一点。
方羽被贺锦看着,不由脸红:“贺部长,你看什么呢!”贺锦缓过神来,笑道:“当然是看你啊,不是好久不见嘛,变漂亮了!”
方羽脸更红了:“贺部长也会笑话人了!”贺锦笑道:“我没笑话人。对了,你这么早怎么到委办来了?”才早上七点多,况且方羽已经在街道工作了,如果没事,方羽没有理由这么早来啊。
方羽脸上显露出一丝娇羞:“我听宋城部长说,你到长湖区委来了,所以我来看看。”贺锦觉得奇怪:“宋部长告诉你的?我没有碰到他啊!”方羽说:“好像是宋部长打电话给胡书记汇报工作时,胡书记告诉他的。”
“哦!”没想到自己到长湖区来,还有这么多人关注,心里不由有些暖意,他问道:“方羽,在街道工作还适应吧?”方羽道:“更加自由一点,自己可以安排工作。谢谢贺部长,如果不是你,我肯定还出不去。”
贺锦来玩笑说:“你这谢,也来得太晚了吧!”方羽说:“那等你有空一点,我请你吃饭好不好?算是补偿。”
她说话,始终带着那么一种单纯、开朗、阳光的语调,让人听了之后,郁闷的心情也会随之一扫而空。一大早,见到这么明媚的方羽,心情大好,很想与她多聊两句,却听到朱怀遇在里面叫:“贺处长,快过来吃早点了。”
方羽朝贺锦瞥了眼道:“已经见到你了,我也该回去上班了。再见。”
贺锦盯着方羽看了眼道:“再见。”
方羽是走楼梯下去的,她心情很好、步履轻快,就如一只百灵鸟一般让人心生怜爱。贺锦心道,这样的女孩子现在真是不多了,不知道以后会是哪个好运的男人有福消受啊!
不知什么时候,朱怀遇已经到了他身后:“原来是看美女,怪不得这么磨蹭。这是以前组织部的方羽嘛。绝对的小美女啊,而且我还发现,方羽是越大越漂亮。老弟,要不过两天吃饭,你就把方羽带上得了,顺便喝点酒,把人家办了得了!”
贺锦在朱怀遇肩膀上打了一拳:“说什么呢!你这像是一个委办主任说的话嘛?你这简直就是一个流氓主任说的话嘛!”
朱怀遇道:“别假正经了,人家小姑娘,肯定对你有意思,否则这么一大早,怎么会来看你啊?你也不想想!”
贺锦说:“别胡扯,人家是单纯小姑娘。”朱怀遇和贺锦已经走近了胡小英的办公室,朱怀遇鬼头鬼脑在贺锦耳边说:“每个小姑娘都要变成小女人的,这其中,就看你有没发挥作用了。”
贺锦已经走进了胡小英办公室,干脆将朱怀遇的话给忽略了。胡小英正在用打包来的餐具喝粥。这是驾驶员专程从镜州市有名的什锦粥店打包来的。
胡小英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阴霾,人的精神状态也很好。贺锦感觉胡小英应该已经收到了好消息,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,问道:“胡书记,十面镇的工作还好吧?”
胡小英放下筷子,她已经吃好了,一边用纸巾擦了擦嘴,一边说:“十面镇的工作很好。昨天晚上金凯歌书记回去后,花了一个小时就把村支书和村主任喊来了,布置任务,让他们把每家每户的拆迁评估、补偿协议、实际到位补偿款,全部拿出来,列出公示清单。到刚才七点二十五分,海外归国人员创业基地这个地块涉及的所有拆迁户,补偿情况都列出了清单在村里进行了公示。”
贺锦道:“他们效率很高啊。”胡小英道:“金凯歌的执行力还是可以的。我们工作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,然而今天最为关键的一步,就是让周区长去把老赵家的补偿款追讨回来!”贺锦道:“这件事的难度,我感觉不是一点点。”
胡小英朝贺锦看了一眼,走到窗前,她看着窗外,留给他们一个曼妙的背影。贺锦和朱怀遇对看一眼,心里道,今天才是最为关键的一天。
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处长赵勤,早上刚刚泡好了一杯浓茶,正准备享受第一口,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来电是长湖区区长周其同。周其同帮他家里争取到了三百八十万的补偿款,赵勤对他的印象值倍增。
“周区长啊?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啦?”
周其同的声音有些异样:“赵处长好啊,有事情想要向您汇报啊!”赵勤问道:“什么事情啊?”
周其同道:“市里有些领导,认为给您家里的补偿款太高了,一定要逼我向你们要回拆迁款,然后重新进行价格评估和补偿,您说,这不是脑子有病吗?” 赵勤听了非常生气,问道:“到底是哪个领导这么没脑子,我家的拆迁补偿又不是很高,才三百八十万,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房子、田地都没了!你们这到底是哪个领导这么没脑子,想做这种重新翻盘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