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不知不觉沉沉睡去……
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在枕畔。
贺锦睁开眼,却没看到胡小英的身影。不过,恍惚听见卧室外面有声音。
贺锦起身,穿了衣服,拉开了窗帘。窗外一片明媚。看来,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。
贺锦在洗手间简单地梳洗一番,走到客厅,一眼便见胡小英在厨房忙碌的身影。她穿一套淡灰色的运动装,像是已经外出运动过了。
贺锦走过去,说道:“早,我去买早点吧?”胡小英回头明媚一笑:“我已经买回来了。今天我起得早,出去走了走。”
贺锦很惊讶:“你的腿,已经没事了?”
胡小英略带娇羞地说:“没事了。只是还有些微微的痛,多亏了你昨晚……”
他一把将胡小英抱了起来:“但愿,这一次之后,你腿上的小疼也会好了。”胡小英笑着、半迎半拒:“你要干嘛啊,这可是大清早……”贺锦一边将胡小英抱进房间,一边说:“有人说,清早,感觉是最好的,对身体也是最好的……”
俩人很快都沉沉地睡去了,不过很快悠悠醒来。胡小英转过身,温柔着抚摸着贺锦的脸,说:“你好吗?”贺锦点了点头。胡小英的手伸进枕头下面,抽出来时,手指间已经多了一枚钥匙:“这个,给你。”
贺锦愣了一愣,然后微微摇头:“这个,我不能拿。”他看着她,怕她难过,本来还想解释些什么。但是,她始终笑着,又说:“我不想你有任何压力。给你这个,只是告诉你,这里,你可以随时来,也可以随时走。”说着,将钥匙塞入了贺锦手中,起身道:“我再去准备一下,然后,吃早饭。”
早餐吃的是牛奶、吐司和鸡蛋,胡小英说:“你多吃点啊。”贺锦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是说他昨晚和今早消耗太多了。贺锦本来想说:“再来一次,也没有问题。”
但这样暧昧的话,现在是再不能说了,否则两人控制不好,真的再滚一次床单,可就要耽误上班时间了。身为领导干部,肯定不能玩物丧志。这样想着,他只微笑着说:“你也多吃点。”
胡小英笑笑,笑得很迷人,好似这样的激烈让她比平时更加容光焕发了。胡小英说:“今天你怎么去向阳坡镇?”贺锦说:“我还得先去县行政中心,由县里送我下去,他们对镇党委书记邱九龙的免职,应该是昨天才通过的。”胡小英点了点头说:“那今天就是去镇上开领导班子会议了,你要做表态发言的。”
贺锦说:“嗯,应该是这样。”胡小英说:“去县里有车吗?需要我的车送你吗?”贺锦摇了摇头说:“不行的。你的车是长湖区的车,用你的车送我,人家不知会怎么想呢。”胡小英拿着一小块面包的手,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,说:“现在你知道了吧,女人的脑袋,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发热的。”
贺锦笑笑说:“所以才可爱。”
贺锦有车,本来,完全可以自己驾车去南山县,若是在以前,他完全可能这么干。独来独往,正是他喜欢的方式。可如今,贺锦很清楚,自己再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。他目前的职务是县长助理兼向阳坡镇党委书记,他再不能独来独往,至少,他不能给别人留下那样的印象。
在官场,如果你给人的印象,是不合群的,喜欢自搞一套的,可能会清净一些,但同时,你也失去了很多无形资产,失去很多本来想接近你的人支持你。这种事情,贺锦现在是不允许发生的。
所以,从胡小英家里出来后,贺锦打车回了家里,换了衣服,擦亮了皮鞋,拿上公文包,才给市府办一名驾驶员打了电话。
驾驶员已经等在楼下了。
从楼上下来时,看着楼道外明媚的春光,贺锦不禁想起那时候被提拔担任长湖区组织部副部长时,也是这样的意气风发,踌躇满志,只是后来,组织部里暗潮涌动,他也走的步履维艰。不过,还好,一切都过来了。
想起过去,他告诉自己,要坚定而且勇敢。即使此去向阳坡镇,也是任重而道远。
坐进车里,贺锦对驾驶员说:“先到镇上吧。”驾驶员回头看看贺锦,觉得他今天格外神清气爽,就说:“贺处长,噢,不,现在该称贺县长了。祝贺你新官上任啊!”
贺锦对他说的“县长”也不纠正,只说:“谢谢了。以后有空多来南山县啊。”驾驶员似乎挺感动,说:“那是当然的。贺县长,咱们机关里好多年轻人,都很羡慕你呢,这么年纪轻轻就去当县领导了,还兼了向阳坡镇的一把手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贺锦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行道树,说:“如果他们知道向阳坡镇,是一副怎么样的烂摊子,恐怕就不会这样羡慕我了。”
车子到了南山县,贺锦刚下车,便有一位身穿白衬衣的男人迎了上来,冲贺锦笑笑说:“是贺县长吧?”贺锦不认识该人,笑着点了点头。对方说:“我是组织部的小赵,我们李部长,让我来接你,去葛书记办公室。”
贺锦知道,南山县委常委、组织部长叫李宁,跟那个著名的体育运动员兼李宁公司老板是同一名字。贺锦笑说:“你好,李宁部长已经在书记办公室了吗?”小赵点点头,在前面带路,替贺锦按了电梯按钮:“是的,贺县长,雷副书记和李部长,都已经在书记办公室了。”
县委副书记雷震是分管党群工作的,一般情况下送重量级的人物去乡镇任职,一般都是副书记出马的。况且,贺锦同时还是县长助理,在县里也算是县领导,副书记一起去是应该的。
小赵很会寒暄:“贺县长,你可真年轻。”贺锦说:“谢谢。我也是组织部出来的。”小赵说:“原来如此啊,那可是我们组织部的老领导了!”贺锦笑道:“我老吗?”小赵说:“不老,不老,看我说的。”贺锦笑道:“我开玩笑的。你在组织部几年了?”
小赵说:“快六年来。现在组织部出去比较慢。”贺锦深受感触:“组织部工作辛苦啊。”小赵说:“是啊。以后还要请贺县长多多提携啊!”贺锦说:“我只是县长助理,连副县长都还不算呢。”小赵说:“我们都认为,贺县长的岗位比一般的副县长还重要,以后前途无量的。”
贺锦感觉这个小赵很会说话,心里不由冒出了一个念头,不过他并没有说。小赵见他没有接腔,也就不敢多说了。
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,南山县委书记葛东、副书记雷震、组织部长李宁都客气地站了起来。“各位领导好。”贺锦主动与他们握手,他特意让自己握手的时候,显得热情而有力。
从握手之中,就可以感受到对方对你的态度如何。葛东跟他握手,只是松松地应付了一下。雷震开始也是想要应付的,感到贺锦用了力,他才用了力,所以力量是后来传递过来的,看来雷震是一个见机行事的人。只有组织部长李宁,与他握手时,那份热情与贺锦相当。
贺锦感觉,这位李部长也许是将来可以争取的人之一,至少可以接近。
落座后,秘书给上了茶。
县委书记葛东落在贺锦身上的目光,就像他之前的握手一样轻描淡写,他说:“贺锦同志,欢迎你成为我们南山县的一员。今天,我马上有一个会议,待会由雷书记和李部长,送你去向阳坡镇,你的工作从今天算是正式开始了。具体的工作和要求,我想另外找个时间,再单独跟你沟通,你看怎么样?”
贺锦说:“好,葛书记你先忙。”茶还没有喝一口,雷震副书记、李部长就站起身来,送贺锦去向阳坡镇报到。
雷震和李宁各开一辆车,贺锦跟驾驶员说了几句客气话,打发他回市府办了。然后,他便上了组织部长李宁的车。
两辆车朝向阳坡镇而去。
李宁说:“从现在开始,我就叫你贺书记了。你很年轻啊,又是宏市长的秘书,市里把你这样的年轻干部送下来,充分体现了对我们县的重视和关心啊。”贺锦说:“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,李部长是我们的部长,以后有什么指示和意见,一定要跟我说啊。”李宁说:“我只管县管干部,你已经是县长助理了,我管不到啊。”
贺锦客气地说:“李部长,我首先是镇党委书记,这个你管得着吧?真的,李部长,我对南山县不熟悉、对镇上也不熟悉,一定请你多多提醒。”贺锦说得很真诚,李宁点了点头,手在贺锦腿上拍了一下说:“好,知道了。不过,我相信你能够开创一个新局面!”
到镇政府,门口已经站着人等了,贺锦试着寻找镇党委书记邱九龙的身影,李宁心有灵犀,解释道:“昨天已经跟邱书记谈了话,今天他不参加会议了。会议由镇长李良主持。”贺锦这才发现,李部长和镇长李良是同姓,不知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。
当然,这样的场合显然不适合问这样的问题。
跟在雷震和李良后面,贺锦与来迎接的领导班子成员一一握手。
一身天青色连衣裙的王雪娉在一众男性领导里显得格外清爽宜人,她的位置,既不靠前,也不靠后,正是她该站的位置。当贺锦握着她的手时,她笑得阳光灿烂,那柔软的手传递给贺锦的是如阳光般的力量。
班子会议,开得四平八稳。照例是班子调整的情况说明、副书记代表区委提要求、贺锦表态发言、镇长代表班子表态支持。恍惚,这是一个很和谐、很太平的班子。当然,贺锦心里十分清楚,这个班子问题重重,而且还面临着严峻任务的考验。
近的就是得把特高压征迁的事情搞定,远的是镇上的发展问题。但这些压力,都没有在班子成员的脸上表现出来。轮到贺锦表态时,贺锦没有多说,只是简单的谈了两点:“一是,我认为,职务就是责任,我来到这里就是根据组织的安排来解决问题的,我也会全力以赴,以问题为导向,把工作做好。二是,团结是一个班子的生命,我需要大家的支持,同时我也会主动与大家团结在一起。”
贺锦发言的过程中,发现王雪娉一直专注地瞧着自己。这让他稍稍有些分心,不过,他很快从她身上移开了目光,将精力集中在发言上。
贺锦的讲话很简练,掌声也很干练。
接下来,镇长李良也做了表态性发言。就这样,班子会议这个形式就算全部完成了。这时,已经临近中午时分,镇上要留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吃饭。两位领导也愿意留下来。
李镇长兴致很高,说:“今天贺书记头一天到镇上,所以今天请允许让我来做东,算是接风洗尘,请雷书记和李部长也喝点酒,给我们鼓励鼓励。”
听到喝酒,贺锦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。毕竟这是中午,机关里中午禁酒已经执行一段时间了。但镇长李良这么说,贺锦也很难表示反对。如果他站出来说,中午不喝酒。这不仅仅是把李良给得罪了,同时让两位县领导听了,也会认为李良很客气,而他贺锦却不懂礼节,严重的话,人家还会想,是不是对他们有看法!
于是,贺锦便没有出声。副书记雷震本身喜欢喝酒,不过还是说:“中午喝酒不太好。”李良知道雷震好这口,热情地坚持:“雷书记难得来我们镇上一次,给我们一点鼓励啊!”雷震就说:“那好吧,那就喝一点,但是不能多喝。”
组织部长李宁本来不想喝,但听到雷震这么表态,他也不能推却,毕竟副书记分管组织。
各人杯中都倒上酒,开了宴席。
原本四平八稳的这个班子,不喝酒倒还好,一喝酒,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。贺锦从一开始就知道,这酒一喝,就很难收尾了。以前,贺锦对喝酒从来没有什么顾虑,但今天他的感觉总是不太好。
贺锦看向组织委员王雪娉,王雪娉的酒量,是不是也在这样的环境中练出来了?再看向她的酒杯,贺锦稍稍放心下来。她杯子中的半杯红酒,始终没有喝干,与领导敬酒,也是有礼有节,浅尝辄止。 镇长李良督促着王雪娉:“王委员啊,今天机会难得,我们雷书记和李部长都在,你不多敬几杯啊?”王雪娉拿起酒杯:“我先敬敬雷书记,今天下午我还要下村,我意思一下,雷书记你也随意啊!”雷书记笑道:“与女干部,我们不能随意啊。”王雪娉笑说:“那也行,我知道雷书记是海量。雷书记干了,我随意,总好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