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市长有召唤,贺锦无论如何都得去。王雪娉好奇地问贺锦:“宏市长让你过去?”贺锦点了点头。王雪娉说:“我让驾驶员在下面等你。”贺锦说:“我自己打电话吧。”王雪娉瞧了眼贺锦,点了点头。她明白贺锦的意思,他不想某些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三道四。
来到市行政中心,贺锦的奥迪车被拦了下来,贺锦从车窗里伸出头去,保安认出了他,才放他进入。就是这样,如果你不是在市里,即便你是下面的一把手,人家还是有权力来给你添堵,所以,很多下面的官僚,总是要拍上面的马屁,有些上面的比自己职位低很多,也没有办法。
贺锦上了楼,来到了陈辉的办公室。陈辉在打电话,看到贺锦进来,招呼一声也没有,只是瞥了贺锦一眼,只顾打电话。从对话中听,这是一个私人电话,原本可以在半分钟内把事情说清楚,陈辉却跟对方鸟来鸟去。
贺锦算是明白了,陈辉是故意的。贺锦可不想看陈辉的脸色行事,不管他现在是不是宏市长的秘书,总之他这种表现只能说明他的肤浅,这种人早晚还是会跌入谷底。
贺锦不跟陈辉多话,掉转身子就往宏市长的办公室走。陈辉这下急了,放下电话就追过来。
贺锦马上就要推开宏市长的门了,陈辉情急之下,挡在了贺锦的身前。陈辉说:“贺书记,我要去通报一下。”贺锦看都不看他一眼,说:“你早该去请示了,像你这样的效率可不行!”
陈辉朝贺锦嘴角一歪说:“行不行,我自己知道。”说着,就推门进入宏市长办公室。贺锦站在门外,心想,原来以前陈辉是一直憋着,现在岗位有所变动,狐狸尾巴就暴露出来了。不过,贺锦并不后悔当时没有将陈辉踢出市府办。
做了的事情,就不该后悔。做错了,关键是如何改过。看错了人,下次就吃一堑长一智。贺锦已经不允许后悔这个词,挤入自己的性格当中。
陈辉出来说:“宏市长说让你进去。你可要有点心理准备!”陈辉朝贺锦幸灾乐祸的一笑,就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了。
贺锦到了宏市长的办公室。这间办公室原本是他每天出入好多次的地方,现在已经跟他没有特别的关系。铁打的营盘,流水的兵。当干部就是如此。宏市长双手平放在桌上,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个文件。
“宏市长好。”贺锦问候了一声。宏市长却没有抬起头来。连“嗯”的一声都没有。
贺锦心里就有些慌了。宏市长看上去很不愉快,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他和胡小英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?如果真是如此,他会不会冲自己发起火来?还是会直接免去他的职务?
喉咙有些干巴巴,贺锦看到桌上也没有给他准备茶水。这个陈辉也真够做得出来,连一杯水都不给他!以前贺锦当秘书的时候,无论是谁进来,即便明摆着要挨骂的人,贺锦也会给对方上一杯茶水。这不是说要讨好谁,而是作为秘书最起码的礼节。
陈辉,现在,连这点礼节都不讲了。难道,陈辉早就已经知道贺锦此次来会凶多吉少,所以已经根本不把贺锦放在眼里了?
宏市长还在一行行看着文件,贺锦能够听到心脏的乱跳声。不知为什么,一个字眼突然从脑海里跳出来,“淡定”。贺锦几乎是眼睁睁地瞧见了这两个字,高高悬在头顶。
贺锦的心跳开始缓慢下来。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,男子汉敢作敢当,他贺锦是跟胡小英发生了关系,那又怎么样。胡小英是单身,贺锦也是单身,两个单身的人,在一起根本没有犯法!
这么想着,贺锦放松下来。看到宏市长还在看文件,贺锦就站了起来,自己走到柜子前面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贺锦的这一举动,反而引起了宏市长的注意,宏市长抬起了头,瞧了瞧贺锦说:“小陈没有给你倒水啊?”贺锦笑笑说:“这说明小陈把我当自己人。我来这里,该自己倒水的。”
宏市长点了点头,这才将手头的文件合了起来,挪到了一边,然后去拿茶杯,发现自己的茶杯也没水了。贺锦早就已经瞧见,接过了宏市长的杯子,倒上了水拿回来。
宏市长评论了一句:“小陈的工作没有你仔细。”贺锦不想多加评价,只是说:“他可能是做秘书的时间不长,还有一个习惯的过程。”宏市长说:“希望这个过程不会太长。”
贺锦不接话了。宏市长又瞧了眼贺锦:“怎么样,这两天工作怎么样?从你下去到现在,你一个电话都没有。怎么了?这么快,就把市政府给忘记了?”
听了这句话,贺锦心好像降了下来。他是害怕宏市长发现了他与胡小英的事情,但是从宏市长的话语当中,今天他找他过来,应该不是他和胡小英的事情。贺锦说:“宏市长批评的对。我是没有打过电话过来。”
听贺锦这么直接的回答,宏市长就瞪着贺锦,似乎对他的回答没有心理准备。
贺锦是故意这么说的,这是一种欲擒故纵的说法。紧接着贺锦就说:“但是,这些天,我没有一刻敢忘记市政府和宏市长。我是市政府出去的人,我必须把事情干好。到了下面之后,我时时刻刻希望能够把特高压的事情办好,尽快取得突破性进展,然后给宏市长报一个喜讯。”
听贺锦这么说,宏市长紧绷的脸松弛了下来,他点了点头:“我想,你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。你有这份责任心,我很欣慰。现在进展怎么样?”
在来宏市长办公室前,贺锦早就已经打了腹稿,如何把这两天做的事情汇报好。如今宏市长果真问到,贺锦就能脱口而出了。贺锦说:“有一些进展,但也遇到了棘手的问题。进展是,我去了之后,与死者家属之间达成了协议,死者遗体目前已经火化。但是,如果要顺利推进征迁工作,还有两个问题:一是村庄搬迁,如果不搬迁村民就要处在特高压辐射范围之内;二是矿产产权,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。”
贺锦没有将镇上领导班子成员大部分在石矿中有股份的事情说出来,毕竟这个事情,他只是听王雪娉说过,并未核实。向领导汇报,必须是经过核实的事情。贺锦一直把握这个原则。
宏市长听贺锦汇报完之后,看着贺锦说:“我知道,你的压力很大。不过特高压线推进这个事情,恐怕等不起了,今天省里有关领导又已经打电话来督促了。今天我接到了电话,谭镇林书记,也接到了电话。谭镇林书记又专门说,这件事情让我抓落实。我今天已经找过县委书记葛东同志和县长石剑锋同志,都重新强调过这个事情了。
“他们两位可能马上会找你谈。但是我想也单独找你谈谈吧!我还听葛东同志反映了一个事情。”
贺锦听到“反映”两个字,心里就是一紧:“宏市长,不知道葛书记向您反映了什么,请明示,这样有利于我工作的开展。”
宏市长说:“据说,你第一天去镇上,就下村和死者家属私下约定了60万,他们才同意第二天去火化死者遗体。这件事情,你速战速决是值得肯定的。但是,据说,当时高书记答应给的是50万,你一句话就又增加了10万。有这件事情吧?”
原来,有人向宏市长告状了。这件事,肯定是镇长李良向县委书记或者县长告状,他们又告到宏市长这里来了。也许,这才是宏市长今天叫贺锦来的真实原因。
贺锦说:“有这个事情。我是为了能够尽快处理掉这件事情,死者遗体一天不火化,就一天是个隐患。”宏市长说:“这个我了解。不过,在基层,你做很多事情,最好先跟班子通个气,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,这就叫民主集中制。”贺锦说:“我当时……”
贺锦想做些解释,但是宏市长打断了他说:“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。我今天找你来,是想说,我不想你给人一种印象,因为你是我的秘书,就什么都自己说了算!这对你的成长没有好处。”
贺锦早就听说过,跟领导不要强调理由。这句话是没有错的。贺锦刚才想要说理由,就被宏市长打断了。听了宏市长的批评,贺锦终于明白了宏市长找自己来的原因,说白了,就是不希望贺锦做什么给宏市长抹黑的事情,或者给人家留下不好印象的事情。
贺锦很干脆的说了一声:“我知道了。我一定按照宏市长的要求去做。”宏市长朝贺锦看了一眼,说:“那就行。”
再也没有其他的话。贺锦意识到宏市长这时话已经说完,他可以走的意思了。贺锦心里很是失望,原来领导喊他过来,就是来警告他做事慎重一些,仅此而已。
再待下去,也已经毫无意义了。贺锦站起身来,朝宏市长微微躬了下身子:“宏市长,那我先走了。谢谢宏市长的教诲。”
宏市长说一声“好的”,也没有站起来。贺锦就退出了宏市长的办公室。
陈辉肯定是听到了开门声,就从办公室里快步走了出来,看到贺锦脸上的阴云,陈辉就嘿嘿笑了声:“贺书记,这就走了啊?”贺锦露出笑容,说:“走了。”然后又朝陈辉说:“领导刚才对我说了,不知道你的适应期能不能再短一点。”
不看陈辉的反应,贺锦就朝电梯走去。陈辉看着贺锦的背影,心里有些惴惴不安,他搞不清楚,宏市长是不是真觉得他适应不够快?
贺锦本想直接回南山县,可转念一想,拿出了手机,发了一条短信。
这条短信,他是发给市委常委、纪委书记高成汉的。高成汉回了电话过来:“贺锦,在市里?来吧,我在办公室。”
贺锦到了高书记的办公室,秘书常青给贺锦沏了茶。这待遇跟在市政府有些天壤之别。这一差距,让贺锦顿感温暖。
高书记微笑地瞧着贺锦:“宏市长叫你过去了?”贺锦回答:“高书记已经知道了?”高成汉说:“县里那几个人,也跑到我这里来了。”贺锦说:“他们还真是四处告状啊!”
贺锦查看高成汉的表情,想弄清楚他是不是也要对他有什么交代。却见高成汉神色坦然。
只听高成汉说:“我对县里的负责同志讲了。你们能够像贺锦一样,在一个晚上,就把这个事情搞定吗?你们谁说行?我就服你们。如果你们不行,就别因为贺锦工作方法上的一些小瑕疵,东走西跑,到处给人家搞负面宣讲。对于年轻人,不要求全责备,只要他们为了推进工作,而且真能推进工作就行。
“葛东同志强调说,可是高书记你当时答应的是50万,贺锦他一句话就给人家增加了10万,这是10万的事情。他贺锦怎么可以这样?当时,我听了就告诉他们:我说的50万本来就留有余地。人家是死了人的,如果给你60万,没一个亲人你会不会舍得?50万和60万,不是一个死的数字,县里和镇上少吃几顿饭也就有了。最后,他们悻悻而归了。他们现在可能认为我是支持你的,我就要告诉他们,我是支持你的!”
贺锦听了高成汉所说,高成汉的态度和宏市长的态度如此不同,不由得心潮澎湃,这对贺锦来说,真是莫大的鼓励。贺锦说:“高书记,真是谢谢你。”高成汉说:“你大胆去干吧!”
临告辞时,贺锦忍不住问道:“高书记,听说,省委组织部最近要来推荐干部了?”高成汉说:“你消息还挺灵,我们市里的班子,是需要动一动,才能增强活力了。我们都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吧!”贺锦听了,再次感到振奋,不过他没有再多问什么。有些问题,问多了就显得不成熟,还是耐心等待吧。
从高书记那里出来,贺锦心情愉快许多,在宏市长办公室的坏心情一扫而空。本来,贺锦很想去胡小英那里,但是昨晚已经说好了,这段时间暂时不见面,贺锦就没打电话给她,也没去她那里。
贺锦坐在奥迪车里回家。驾驶员小茅转过身道:“贺书记,我觉得怪怪的,后面那辆车,好像在跟着我们一样。”贺锦警惕地朝身后看了看,这是一辆黑色小车,里面的人看不清楚。
难道有谁在跟踪他?贺锦不想表现的惊慌,就说:“没事,他要跟就让他跟吧!”到了小区门口,贺锦下了车,站在路口,盯着后面那辆车,那车里的人戴着一副太阳墨镜,是个陌生的男人。那辆车未作停留,朝前面开走了。
贺锦冲自己的驾驶员挥挥手,让他回吧。贺锦转身进入小区,上楼,一路上他都在想,是真的有人在跟踪自己,还是自己想多了?
不管如何,贺锦觉得这段时间,还是谨慎些为好。这段时间,事关胡小英能否提拔到更高的层次,他不能与胡小英走得太近,如果给人抓住什么把柄,或者闹出什么绯闻,对胡小英绝对是不利的事情。
在国际大酒店一个包房之中,市委书记谭镇林、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甄浩、市政府秘书长肖开福、秘书金超、长湖区区长周其同、国际大酒店老总沈方明、美女常月等人坐在一个长条桌旁。这个包房,原本是“两会”时必用的一个会议室。但今天不是在召开市里的工作会议,而是以市委书记谭镇林为首的一个私人性质的会议。
谭镇林说:“今天我就长话短说了。我们市级领导班子,已经到了一个非常紧要的关头。我的意图,大家都已经了解了。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谭镇林的意图,就是市委副书记韩正阳调动之后,涉及到市委就会有一系列的职务调整,最关键的就是市委副书记职务和其他市委常委职务的变动。按照谭镇林的意思,他是希望甄浩能够接任市委副书记,肖开福能够升任市委常委,肖开福的位置一动,到时候区长周其同就可以上来,这正是一连串……
韩正阳一直是谭镇林的人,但他隐蔽得很好,平时不轻易浮出水面,直到此刻,到了关键时刻,他才正式冒出了头来,这说明,已经到了打攻坚战的时候了。 谭镇林继续说:“但是,我们也已经了解了,有些人有别的意图。我们必须捍卫我们的权利。这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了。大家都说说,有什么好的办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