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员眉毛低下看人似的望了望贺锦和王雪娉,然后说:“两位领导,那我先修车去了!”
贺锦看着驾驶员小茅离开的背影,对王雪娉说:“雪娉,你有没觉得小茅今天有些怪怪的?”王雪娉看了看贺锦,说:“是有一点,难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?”贺锦沉默了。
王雪娉说:“要不,我让驾驶员,跟着小茅,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去维修车子?”贺锦说:“这倒不用了,我想相信他一次。”王雪娉点了点头,“嗯。待会下班了,我送你回家。”
贺锦说:“我可能要稍微晚一点,理一理思路。”王雪娉说:“那也好,我也索性把手头积压的工作处理一下。你看这样好不好,我让食堂准备几个小菜,到时候我们吃了晚饭再回。”
贺锦说:“这样也好。”王雪娉就去吩咐食堂准备晚饭的事情。
王雪娉走后,贺锦拿起了电话,打给了一个女孩。她是在省发改委工作的黄依婷。贺锦向她咨询矿山产业整治的事情,能否对有关矿山企业进行关停。黄依婷说,她马上去向有关处室打探清楚,再告诉他。
放下电话,天慢慢阴了下来,这是要下大雨的架势。镇上的干部大部分都已按时下班了。镇政府看门人和食堂大妈是一家子,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饭,过来叫王雪娉去吃饭了。
王雪娉说知道了,就来贺锦的办公室。告诉贺锦食堂饭菜已经好了,一起去吃晚饭吧?贺锦说“好的”。贺锦的声音还没传入王雪娉耳中,就被一声震耳的雷声所覆盖。
突如其来,迅雷不及掩耳。王雪娉被这惊雷吓着了,“啊”的一声躲到贺锦身边,抓住了贺锦的胳膊。贺锦也被这惊雷震了一下,不过毕竟是男人,胆子大多了,并没表现出什么失态的神情,反而问王雪娉:“你没事吧?”
王雪娉这才意识到,自己紧紧拽着贺锦的胳膊,她红着脸放开了手,说:“这雷也太出人意料了。”贺锦感受着刚才被王雪娉手掌抓过的地方,心里微微一动,便克制自己不去多想:“我们去吃饭吧!”
这时候,又是一阵响雷,王雪娉又本能似的往贺锦这边躲一躲。不过她这时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,伸出的双手缩了回去,没有去抓贺锦的胳膊。贺锦朝她微微一笑:“你这么怕打雷啊?”王雪娉说:“从小就怕。”贺锦只是笑笑。
王雪娉带着点娇羞:“你嘲笑我了是不是?”贺锦说:“哪有,我怎么敢嘲笑你!我们吃饭去吧!”突然之间,大雨已经倾盆而至,王雪娉说:“我去拿把伞。”
贺锦站在大楼门厅中等着王雪娉,雨的确很有规模了,不打伞,即使一点点路也会淋个落汤鸡。
王雪娉撑开了伞,两人就挤在一把伞下趟着水过去,两人的手臂就不可避免的碰触到一起,两人的心旌都不由摇曳。贺锦说:“恐怕山区会发水啊!”
从镇政府办公楼到食堂的那段水泥地上,雨水流淌犹如小溪。终于跑到食堂门口,贺锦收起了雨伞,瞧见王雪娉肩头和后背落上了雨水,薄薄的衣衫黏在了她的身上,几乎可以看到她的肌肤。
贺锦有种咽口水的感觉,不过他赶紧将目光移开了。到了食堂中的小包厢,三菜一汤已经准备好了。食堂的大妈进来说:“贺书记,菜刚刚上来,都是热的。”贺锦说:“大妈,谢了,麻烦你们了,本来你们可以休息了。
大妈说:“这有什么啊!能够给贺书记准备晚饭,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!贺书记,你还是单身吧?”贺锦疑惑地点了点头。大妈说:“你们当领导,真是不容易,一天忙到晚。恐怕是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吧。你看我们王委员,不也还是单身嘛!”
王雪娉说:“单身,也不全是因为工作忙,还是缘分的问题呢!”大妈看着王雪娉说:“那你现在觉得,缘分到了没有呢?”大妈一边说,一边笑看着贺锦。
王雪娉笑道:“大妈,你就别多为我担心了。赶紧去休息吧!”大妈说:“你们慢慢吃,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……”也许她本来想说是“小两口”,但被王雪娉横了一眼,大妈又赶紧改口:“你们两位领导了。吃完了,碗筷就留在这里吧,我晚一点再来收拾。”
王雪娉说:“大妈,今天你就别收拾了,明天早上再收拾吧,今天雨太大。”大妈说:“那也行,反正你们要吃饱啊!”王雪娉说:“你做的菜向来好吃,我们一定一扫而光。”
时间不早,两人是真的有点饿了,很快就把菜吃得差不多了。贺锦感觉有王雪娉陪着自己吃饭,这饭的味道,也变得好多了。吃过饭,两人回办公室取了包,撑着伞进了车子。王雪娉启动了汽车。
王雪娉的车子是一辆普通的大众汽车。王雪娉打转方向盘准备起步的时候,忽然看到楼上还有灯光。王雪娉说:“谁忘记关灯了吗?”贺锦也朝上面张望:“这是李镇长的办公室吧?”
王雪娉说:“难道李镇长还没有回去?”贺锦说:“没看到他在食堂吃饭,是不是忘记关灯了?”王雪娉道:“我打电话给他。”说着摸出了电话,拨通了李镇长的电话。王雪娉就问他还在镇上吗?怎么灯还亮着。
李镇长那头的电话中,好像也有雨声,不过李镇长说,他已经回去了,大概是自己忘记关灯了!王雪娉放下了电话说:“他说,忘记关灯了。”
贺锦说:“那么,我们回去吧。”车子出了镇政府大门,就被雨水包围了,车子四周都是乌黑一片,边上唯一看得见的就是灯光中雨水的亮光。贺锦提醒王雪娉:“今天我们反正不急,慢慢开。”王雪娉说:“这种天气还真是少有,今天给书记当驾驶员,我肯定会加倍小心的。这么大的雨,我先打个黄闪!”
虽然是瓢泼大雨,但道路上并不是没有车。眼下,在向阳坡镇出来的国道交叉口上就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一直熄了灯等着。这时候,车内的黑衣男人接到一个电话,这电话是从镇政府打来的。电话中说:“他们已经出来了,差不多已经接近集镇交叉口了。”
黑衣男人回答:“看到了,亮着黄闪,我们马上跟上去。”说着,这辆黑车就跟在了贺锦他们车子后面。
从这辆黑车中,又有一个电话信号,向着几公里外的沈家桥打过去了。“我已经跟在他们后面。你们做好准备。一前一后,后面的不行,前面的一定把它撞飞下去!”“明白!”沈家大桥候在那里的两辆石矿货车等在雨里,接到电话,他们赶紧做好准备工作,就等着把一辆大众小车逼入桥下的大水里。
镇长李良从镇政府出来,有一辆车子开进镇政府的大门,将李良接上了车。这辆车是7系宝马,尽管在大雨中不那么显摆,但李良进去后,还是叹道:“坐好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!邱董!”邱小龙转过头说:“李镇长,只要这件事成了,到时候我送你一辆!”
李镇长说:“这我哪里敢啊。我们是芝麻小官,就只有坐坐帕萨特的命。”邱小龙说:“等那个人一走,至少奥迪车是你的了。”两人就笑了起来,他们都明白邱小龙说的“那个人”就是贺锦。
雨点犹如无数易碎的珍珠,打在挡风玻璃上,就变成了模糊视线的水珠。王雪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:“贺书记,你有没发现,后面那辆车从我们出镇,就一直跟着我们?”贺锦从后视镜中往后面看看,雨水使得光线非常模糊,贺锦说:“也许这辆车也跟我们一样回镜州,没其他原因吧?”
“但愿吧。”王雪娉说着继续往前开。那辆车始终不紧不慢跟着,就如一头伺机而动的野狼,盯着一只小鹿一样。王雪娉感觉浑身不舒服,她放松了油门,车子缓缓慢了下来。后面那辆车子,也跟着缓缓慢了下来。
贺锦的目光离开后视镜,看了看王雪娉说:“恐怕你的担心是对的。”王雪娉又提醒贺锦:“你有没发现,这辆车跟上次那辆车是同一辆车?还记得吗?你上班的第一天,我们从成山村出来!”贺锦的目光又向后面的车看去:“看不清楚,不过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王雪娉说:“那我把它甩了!”说着,王雪娉就一脚油门,车子产生强烈的推背感,就朝着前面冲了过去。
贺锦的驾驶员小茅,并没有开着车前往4S店。他此刻已经到达了南山县城的一家建设银行边上。这时候手机短信响了起来,他打开了短信,有一笔一万的款子打进来的提醒。
紧接着就是小龙石矿老总的电话打进来了:“小茅啊,款子收到了没有?”小茅赶紧说:“收到了,邱董,太感谢了。”邱小龙说:“小茅啊,辛苦你了。不枉我大哥让你跟了他这么久,你今天可是为他做了好事。”小茅说:“我跟了邱书记这么久,这点事应该的。我担心万一被贺书记发现了,我恐怕在镇政府待不下去了。”邱小龙说:“发现什么啊,他只能去发现个鬼了!如果真有事,你就来我这里开嘛!大哥难道还会亏待你?!”小茅千恩万谢了一番,进了建设银行的自动取款机,将那一万块提现了。
王雪娉将车子开得飞快,车子如梭如电在雨水之中穿梭。后面跟着的黑车,也紧追不舍。前面就是沈家大桥了,这是从向阳坡镇到镜州市区最大的桥梁了,下面就是咕咕流淌的大运河。此时,河面上大雨如注,从上游激流下涌,如果有什么东西落入河中,很快就会不见踪影。
贺锦说:“前面是大桥了,慢一点吧!”王雪娉点了点头,车速稍慢一点。她观察着后面那辆车,却毫不减速赶了上来。
车子一上了大桥,一阵巨大的横风猛然刮了过来。王雪娉把着方向盘的手一阵摇晃。她赶紧把稳了方向盘。车子刚刚恢复了直行的方向,猛然又向前冲了上去。
这是从车尾传来的震动造成的。“怎么回事?”王雪娉和贺锦都往后看去,只见那辆黑色的轿车抵在了后面。王雪娉踩下油门,车子朝前面奔去:“有人想要谋害我们!”贺锦看了看后面,车子又猛然朝他们撞了过来。“加速!”“明白!”
王雪娉又猛然一脚油门踩下去,车子朝前窜去,这次没有撞到。王雪娉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说:“贺锦,你快从我搁物箱里,拿一个手电筒,到后座……去照一下对方的车牌!”
贺锦急问:“干什么?”王雪娉说:“你还记得上次,你送了我车载摄像头吗,盒子里一共有两个,我都安装在车里了……我怕雨大拍不到,用手电照他的车牌,就能拍进去!”
贺锦听说,赶紧拿起手电,爬到后座,向着那辆车的车牌照去:“妈的。跟上次一样牌子已经套住了!”王雪娉说:“照人脸!”说着王雪娉就是一下急刹,车子顿时慢下来,后面的车子冲上来,贺锦的手电亮起,正好照到了对方脸上,这是一张不熟悉的脸,但是却被清清楚楚照亮,摄像头就将他的形象摄入其中。
那人一惊慌打转了方向盘。
王雪娉就跟女汉子似的,拍了下方向盘:“管用了,对方害怕了,不追了!”贺锦本也想夸奖王雪娉的主意,但却瞧见,大桥那一端,正好有两辆车子亮着极其刺眼的光飞速而来。贺锦说:“你看前面!”
王雪娉蹙起柳眉,说:“贺锦,有些人真的已经恨你恨到家了,都动用矿山货车了!”贺锦镇定地说:“只要今天我能活下来,我要让邱小龙这家伙进监狱。”王雪娉说:“可是要活下去的难度很大啊。”贺锦说:“邪不压正,我们一定能活!”
王雪娉说:“那我们就跟他们拼了!”
前面两辆货车,以最快的速度并排而来。他们是想要以车子庞大的体积,来冲撞王雪娉的车子。王雪娉顿时变成了悍妞,她义无反顾的踩下油门,对着两辆车的正中间横冲了过去。
就在冲撞的一霎那,货车中的驾驶员反而本能的害怕,车子往外一撇,使得王雪娉的车子从两辆车的正中挤了过去。两辆货车由于从内外的挤压力,撞脱了桥栏,坠入了河中。
王雪娉正要举起手欢呼,发现方向盘失灵,车子也向着桥栏冲去,破栏而出,向着滔滔河水中掉落。
情急之下,贺锦赶紧护住脑袋,屏住了呼吸,另一只手赶紧摇下电动车窗。他知道一旦进入河里,车窗紧闭,在水的强压之下,就休想打开,两人就只有淹死的命了。
“砰、砰”两声。大概是两辆货车入水了。紧接着“砰”的一声剧烈的震动,他们的车子也掉入水中,几个剧烈的翻腾。贺锦瞧见王雪娉的脑袋撞到了玻璃上,很快失去了知觉。贺锦由于一直抓住把手,稳稳撑住身子,只是感觉到天旋地转,车子在大水中翻腾,一路飘一路沉入水底,河水开始倒灌进来。
贺锦知道,河水很快就要灌满车子,他现在只能祈祷车子早点停止翻滚,他在车厢中狠狠吸了一口气。河水就已经涌了进来。贺锦憋着气,看到河水已经将王雪娉淹没了。
一个人在水中能够抵得住的时间,也就短短的几十秒钟。看着王雪娉的脸在水中,混浊的河水使她变得模糊,贺锦心里焦急万分。但是他告诉自己,必须镇定,必须镇定,才有救她的希望!
车子又在水中翻滚了一圈,已经到达了河底,被河水掺和着往前带。又朝前带了几米远,就架在一棵巨大的树根中间。
车子停下了来!
停下来了!
贺锦心里惊呼中,但他也感觉自己憋气快要到达极限了。河水已经灌满了车厢。他必须镇定!镇定才有希望。激动、慌乱、都只能造成氧气的剧烈消耗。这时候一分氧气,就是一分力量,就是一线生命的希望!
贺锦使劲推了王雪娉那边的车门,打不开。也许是卡住了。贺锦使劲推了一把不开,时间浪费不起。贺锦朝自己这边的门推了一把,不开。换了个位置,踹一脚,开了!在水中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无力。不过贺锦还是憋着最后一口气,使劲地将昏迷的王雪娉从车子里往外拖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贺锦总算是将王雪娉从车里拖了出来。贺锦已经快憋不住了,她抱住王雪娉,脚下狠狠地蹬了一脚,往水面上冒。刚才车子被卡住,车内的水流不急。这会从车里出来,他的脑袋刚冒出水面,就被一个水流挟裹着冲向了下游。
贺锦抓紧了冒出头的一两秒钟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尽量把王雪娉托过头顶。她已经昏迷一两分钟,再在水里不是个事,贺锦在翻腾之中寻找着能不能抓到什么东西。然而举目望去,只有湍急的河水。一个浪扑过来,贺锦就连吃了好几口水。
身不由己之中,贺锦只能竭尽所能托着王雪娉,他真不知两人今天是不是要命丧这河这水?情急之间,贺锦突然感觉背部撞到一个硬物之上。
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的救命稻草了,贺锦碰到了怎么敢放掉。贺锦一边搂着昏迷的王雪娉,一边反转手臂,紧紧抓住了身后的硬物。原来是一棵大树的树干,也许是河岸坍塌树干倾倒进河,所以河面上看不清楚。
到手的救命稻草,没有人肯放。一个大浪打来,试图将贺锦重新卷入河水,贺锦的胳膊就像要被卸下似的。然而,贺锦很清楚,是命重要还是胳膊重要,他必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都要狠狠抓住。 贺锦成功了,一个巨浪过后,接下来一小会的水流比较平缓,抓住这个时机,贺锦抓住树干,搂着王雪娉就向着河边攀援。一会儿就已经能够踩到河床,贺锦不敢有丝毫的懈怠,继续朝着岸边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