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怀遇似乎也察觉了余悦的情绪有些低落,在上洗手间的时候,对贺锦说:“我看得出,余悦对你还是有感情的。”贺锦一边嘘嘘一边说:“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。”
朱怀遇旁敲侧击地道:“难道你就这么算了?”贺锦说:“那还能怎么样?到美国是一件好事,这些我给不了余悦。”朱怀遇笑道:“我从没看到,你在女人身上会认输。余悦现在的男朋友很优秀?”
冯光磊的确在某些地方很优秀,让贺锦望尘莫及,比如他的医术,又是富二代。但是贺锦也看到了他某些地方的不足,他的偏执、小气等。贺锦不想去搅合他和余悦之间的事情,那是因为,冯光磊在余悦最需要的时候,给了她帮助,而自己却没有。
因为余悦在,这顿酒,也不可能喝得无忧无虑了。
过了一个小时左右,余悦接到一个电话,看样子是冯光磊打来的。看来冯光磊的晚饭已经结束了。
余悦说:“我在一个酒吧……我自己回来,不用来接……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吧!”
贺锦听出来了,对余悦说:“那我送你回去?”余悦说:“不用了,还是我自己回去吧。”
朱怀遇说:“要的,贺锦一定要送送。”余悦站起身来,也不再推辞,往外面走去。
贺锦起身的时候,朱怀遇在他耳边说:“去开个房间吧,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,人家要去美国了。我觉得,今天你想跟余悦做什么,她都会满足你的!”
贺锦朝朱怀遇白了一眼,心中又好气又好笑,朱怀遇就是这种思维方式!然而自己真的没有嘛?
贺锦追了出去。余悦住的四星级宾馆并不远,在夜色中都能看到,步行过去大约也就二十来分钟。不过,贺锦还是问道:“我们打个出租车吗?”
余悦点了点头。
上了出租车,广播里正播着一首熟悉的情歌。余悦忽然伸出手,抓住了贺锦的手,情绪略微激动:“如果这一刻,你说让我留下来,我就不走了。我可以回镜州。”
车内,是路灯带起的明明灭灭,贺锦能够清晰看到余悦湿润的目光,那样灼灼有神。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出租车开出去几十米远,一辆轿车从黑暗之中缓缓开出来。车里坐的就是余悦的现任男友冯光磊。冯光磊早已结束了晚饭,他很想知道,在这段时间内,余悦会去见谁?跟谁在一起?
冯光磊对于余悦的爱,有些偏执,有些疯狂,有些不可理喻,他甚至在她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系统,随时可以定位她的位置。
镜州市对冯光磊来说,始终是一个敏感的地方。自从知道了贺锦的存在,冯光磊心里就产生了一种难以克制的危机感。所以,他匆匆结束了晚宴,想看看,余悦会不会联系贺锦。如果他们今天晚上,真的发生什么,那么他将……
冯光磊的轿车跟了上去。这辆车是他向镜州医院借用的,医院对冯光磊的医术极端佩服,期待着以后的合作,冯光磊这点小小的要求,他们当然不会拒绝。
冯光磊跟着出租车,瞧见后座位上坐着贺锦和余悦,他们就那么坐在那里,并没有表现出特别亲昵的样子。冯光磊已经下定决心,如果贺锦和余悦之间发生了什么,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,美国可以不去,但他不能容忍余悦离开他。
他想好了,只要贺锦和余悦在出租车里有什么特别的举动,他就一脚油门直接撞上去。他要和他们同归于尽。
听到余悦的话,贺锦心里异常矛盾。
不能不说,就像余悦还爱他一样,他对她也还是有感情的。他平时不想她,并不表示他对她已经再无留恋,他是个慢热的人,有些东西一旦进了心里,想要忘记是很难的,而且很容易被勾起。但是,理智告诉他,如果这一刻,他将她挽留,便是将她的新生活毁了。
贺锦笑着说:“余悦,当时,你离开的时候我怨过你,因为我爱你。我觉得你至少该给我一个解释。后来,我知道了原因,我怨过自己,因为我心疼你。但是,在你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,是冯光磊在你身边。现在,你好了,健康了,如果我要你回到我身边,我会感觉自己偷吃了人家的果实。我不能这么做,不会这么做。”
余悦看着贺锦,望着他有如深潭般的眼睛:“难道就是这种道德想法,让你不想跟我在一起?”
贺锦看着余悦精致、闪着柔光的脸,这还是一张充满了魅力的脸:“也许,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。”
在余悦和贺锦的出租车后,那辆车依旧紧紧地跟着。冯光磊的心脏已经被一种不理智的情绪占据了,在他眼里,余悦就是小时候的那个女神,如果她跟其他人有任何亲昵的举动,他都会疯狂。只要他们俩的脑袋碰在一起,他就会不可遏制地踩下油门。
余悦的手紧紧握着贺锦:“我最后再问你一次,你还爱我吗?”
贺锦看着余悦,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胡小英的脸。他对胡小英、余悦不是同一种感情,但是他却在脑海中浮现出了胡小英的脸,虽然比余悦年长却依然保持着女人魅力的脸蛋……
贺锦知道如果自己对余悦说,还爱她。那么她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回来。然后,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复婚,生活在一起。可是,一切还能像从前一样吗?
冯光磊将会如何?他对余悦的爱,是一种病态的爱,离开余悦他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?
还有,他和胡小英之间的关系将如何?
关键,还是余悦的健康,离开冯光磊,贺锦如何保证他能给她新的生命?
出租车慢慢接近酒店。
余悦眼眶湿润地瞧着贺锦:“很难回答吗?”这目光如此楚楚动人,贺锦差点就脱口而出:“我爱你。”然后将她拥在怀里……
可是他不能这么做!绝对不能这么做!不能因为感情用事,打乱一切。
贺锦说: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很多都变了,我不……”
贺锦的话还没有说完,余悦的手就伸过来,堵在了贺锦的嘴上。这时候,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。余悦说:“祝你一切都好。”
贺锦也说:“祝你一切都好!”余悦最后看了贺锦一眼,快速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这时候,后面一辆车也飞快停了下来,从车上跑下来一个男人。这个男人此时欣喜无比,他一直盯着贺锦和余悦,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发生什么。这让冯光磊几乎获得了一次新生。
他冲过去拥抱了余悦,眼中飘着眼泪:“余悦,我会爱你一辈子的。”余悦这才幡然醒悟,原来冯光磊一直跟在他们后面。刚才,如果贺锦真接受她的爱,不知冯光磊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。
余悦瞧着这个小孩子一般哭着的冯光磊,搂住了他的腰。她想起了一句话:“要想幸福,就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,要想糟心,就找一个自己爱的男人。”余悦心想,自己应该是会幸福的。
想通了这一点,余悦心中释然了,她对冯光磊说:“我也会爱你,爱你一辈子。”
她朝出租车中的贺锦挥挥手,冯光磊竟然也朝贺锦挥了挥手。贺锦脸上露出了笑容,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勇气,放弃也能成就幸福。
他从来没有云淡风轻地面对过曾经喜欢的女人,与他们道别。他摇下车窗说:“祝你们幸福。”然后对司机说:“开车吧。”
余悦和冯光磊一直等贺锦的车拐了弯,才相互看了一眼,进入宾馆大厅之中。
贺锦在出租车上时,朱怀遇又打电话来了:“怎么样,搞定了吗?”贺锦已经无心再去泡吧,就说:“哪有这么快,才刚进入宾馆房间。”朱怀遇嘿嘿笑着:“加油。今晚上一定要雄壮点。”
什么跟什么呀!贺锦说:“这个你就别操心了。”朱怀遇又道:“话说,你们是在哪个宾馆?我晚上正好也要开房呢!”
贺锦真是无语,贺锦说自己开房是假,但是朱怀遇却多半是玩真的。朱怀遇跟贺锦比,在女人方面更随心所欲,进退自如。当然有时候也会给自己惹来麻烦,还有一点就是,朱怀遇注重外表,他接触的那些女人素质参差不齐,这也是很要命的一点。
贺锦这会又不能告诉朱怀遇自己刚才说开房是假的,于是他就说出了余悦所住酒店的名字。朱怀遇说:“不会吧,你住四星级啊。也太奢侈了。”贺锦笑说:“五星级也不是没住过。”
朱怀遇说:“那好吧,我今天也大放血了,总不能住得比你们差。我也去那里开房。”贺锦很是无语,但又不能说穿,就挂了电话。
第二天,贺锦是被朱怀遇的电话吵醒的。贺锦有气无力地问:“怎么这么早啊?”朱怀遇说:“你耍我?”贺锦说:“怎么耍你了?”朱怀遇愤愤然说:“昨天你根本没有住在宾馆。我早上从宾馆出来,正好碰上余悦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,恐怕是她的男朋友吧?这说明什么?说明你昨天根本没和她一起开房!还有一件事情,那就是昨天酒吧的钱,是我付的。本来说好了,你请客,结果你没结账就走了!”
贺锦想想,这倒也是的。说:“不好意思。我倒是给忘记了。”朱怀遇说:“说句不好意思就行了?请我吃早餐。”贺锦看了看手机:“恐怕来不及了吧?还要上班呢!”朱怀遇说:“贺书记,你也太敬业了吧?今天是周末。”
贺锦这才发现原来是周六,不过他还是打算去一趟镇上,有很多事情需要再梳理梳理。不过,加班倒是不用那么准时了,便说:“薄皮馄饨怎么样?”
朱怀遇说:“正合我意。昨天酒还没醒,喝点馄饨汤正解酒!”
夏日的炎热已经进入镜州市民的生活,馄饨店里一早已经开了大电扇,哗哗哗的吹着。饶是如此,一碗馄饨下去,两人还是满头大汗了。朱怀遇哈哈地出了一口气:“爽啊,酒醒了一半了!”
贺锦朝他笑笑,喝了最后一口汤:“你昨天真跟那个美女一起开房了?”朱怀遇说:“谁像你,只说不干。”贺锦摇头:“我怎么可以干,你的那个美女以前你根本不认识,这一夜情之后以后说不定就再也不碰面了。可我,她是我的前妻,现在有了男友,人家马上要去美国了。我难道为了一时欢娱,就啥都不管了?”
朱怀遇道:“我看你啊,当官当的,越来越谨慎了,跟以前的你,真是大不一样了!”这话让贺锦还真有些难过,这是在批评他越来越没个性了。但是,身在官场,如果毫无顾忌,早晚会出事。
他记得有人说过,在官场就得雕琢自身的形象,否则你就不会有进步。如果没当领导之前,和当了领导之后,形象是一样的,那么这个人也就不会再有晋升空间了。一般就是如此。
贺锦想起,昨天因为余悦的出现,原本要跟朱怀遇聊的东西,都没来得及聊,便问:“胡书记走了之后,你有什么打算?”
朱怀遇说:“你终于是问了一句关心人的话了。我嘛,还是如此。区委办主任。区委书记还没有到位,区长周其同暂时主持工作,我这里倒是闲着,没什么事情。”贺锦有些担心:“这样的话,会不会对你发展不利?”
朱怀遇说:“及时行乐。做官嘛,你并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,现在没有人来管,挺好,我倒是挺喜欢这个样子。”贺锦笑道:“不求上进。”朱怀遇说:“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?在官场,靠上进根本就没用,官场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。这三者缺一不可。”
这句话刺激到了贺锦的神经。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人类世界哪一样事不是这样呢?这不由让贺锦联想到自己正在向阳坡镇干的事情,是不是已经达到了天时、地利、人和呢?
朱怀遇说:“不过,我还是非常信任胡书记,她不是那种人一走,就不管身后事的人。发什么呆呢?我们走吧?”贺锦跟着站起身来,两人从小巷子往外走。朱怀遇忽然问道:“最近,听说,你在乡镇大搞作风建设,班子成员饭也没得吃、酒也没得喝,还从矿山企业退出了股份?”
贺锦说:“你也听说了?”朱怀遇说:“听说了,你那些班子成员都在外面喊苦啊!”贺锦说:“哦?”朱怀遇说:“我有一个建议,不知道,你愿不愿意听呢?”贺锦说:“直说。”
朱怀遇道:“如今大环境如此,你一个镇上搞恐怕成不了气候,最后,镇上的班子成员会对你有意见,与别的乡镇一比,人家还是在照吃、照喝、照拿、照分红,凭什么你们镇上的班子成员却不行呢?最后的结果,肯定会说你的不好,你是变态,才害得他们没有利益拿。”
贺锦朝朱怀遇看了眼,知道朱怀遇是作为朋友才这么跟他说的,否则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告诉他这些呢!
贺锦说:“谢谢你直言,不过我已经打定主意,必须把作风建设搞下去,也一定要把矿山产业的整治搞下去!”朱怀遇朝贺锦竖起了大拇指:“不撞南墙不回头,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你这一点。”
让何国庆来配合抓矿山产业整治,贺锦觉得的确没有找错人。虽然是周六,何国庆却照常来上班了。他还是单身,虽然看起来有点肥胖,但是正式工作的时候,却投入了极大的精力。
当天王雪娉也在镇上,贺锦就做了介绍,并吩咐王雪娉帮忙落实好有关工作和生活方面的问题。王雪娉看到这是贺锦专门从市里引进的人物,当然非常重视,她说要给何国庆安排车子。
何国庆却婉拒了,说他自己有车,而且他喜欢随时行动,就不劳动镇上了。说着,他就要去矿山。何国庆如今身兼市矿整办和镇干部两个身份,但经过市委组织部的协调,市矿整办的活他全部脱开了。
何国庆风风火火的走了之后,王雪娉笑着问贺锦:“贺书记,你是从哪里争取来这么一个人啊?”贺锦说:“我可是劳动了市委组织部长的。”王雪娉说:“我想你应该是找对人了!就是,他有些太胖了。”贺锦说:“我会把任务都交给他,帮他脱一层皮的。”王雪娉笑道:“我看你是打算剥他一层肉吧!贺书记,我现在怀疑你居心不良,你是看中人家胖,剥削得起,才把人家争取来的。”贺锦笑道:“你可千万别告诉人家!” 王雪娉笑道:“那你得买通我,封住我的嘴才行。”贺锦说:“封你的嘴,不一定要买通啊,我有更简单的做法。”“什么?”“用嘴巴就行了。”王雪娉脸上一红,朝贺锦娇嗔道:“不跟你说了,我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