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,弄得有些措手不及。他惊讶地看了一眼老唐,又转回去重新看着路面,沉默了好几秒,才回过神,说:“目前还没想过。”
老唐看了他一眼,说:“那可以现在想。”
贺锦又看了他一眼,问:“为什么?”
老唐说,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。一个不想去北京的官,不是一个好官。
贺锦想反驳他,每个人都对权利有不同的定义,但话到了嘴边,贺锦却顿住了。他回答老唐:“北京太复杂,我想我可能还没准备好。”
老唐又说:“如果你不去北京,那你永远都不会准备好。”
贺锦脱口便出:“那就永远不去。”
老唐沉默。转过脸,看着昏暗中,贺锦的脸。半响,叹了一声,说:“看来,你心里还是在怪我们。”
贺锦不想跟他谈论这个问题。因为他觉得,老唐心里应该清楚,所以完全没有谈论的必要。
两人就这样沉默着,一路到了家中。贺锦送老唐到楼下,就没有再上去。老唐进楼下的电子门时,回头对贺锦说:“回头找个时间,我们爷俩喝顿酒!”
“好。”贺锦十分直接的答应。
其实,他心里很明白。就算他现在还不能完全原谅和接受老唐他们,但他们毕竟是他的生身父母,他们既然出现了,那总有一天,他还是要面对的。贺锦不是绝情绝性的人,所以他做不到恨他们一辈子。
和老唐的这一顿酒,就安排在下一个星期六的晚上。老唐约了贺锦回家吃饭。李园丽买的菜,老唐亲自做的下酒菜。贺锦去的时候,李园丽开的门。开了门之后,李园丽穿了鞋就出去了,说去贺锦家里找贺东方他们说说话。
贺锦知道,她不过是想给他和老唐一个单独的空间,让他们爷俩可以放开来说话。贺锦进去的时候,老唐还在厨房里忙活。听到贺锦声音,探了个头,喊了一声,来了啊,就又回到了厨房里忙活起来。
贺锦站在客厅里,远远地看着一不小心就会撞到油烟机的身影,不知为何,心里竟觉得有些酸。
他小的时候,贺东方也总会做饭菜。贺东方做的饭菜,总是有些不尽人意。但贺锦小时候从来不挑嘴,只要是吃的,总能吃完。他想,这可能也是他现在能长这么高大的一部分原因。此刻看着老唐忙碌的样子,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回忆。他在心里假设,如果他一直待在老唐身边,那么现如今的他,会是什么样?会更好吗?
贺锦觉得也未必。有些人衡量一个人的好坏,总是喜欢用他工作上的成就,赚多少钱来衡量。但贺锦不是。贺锦觉得衡量一个人的好坏,应该从两点出发:一他自己快乐吗?二,他身边的人快乐吗?
贺锦觉得,除开一些事情,他还是快乐的。他身边的人,起码他爱着的某一部分人应该是快乐的。
他现在未必足够好,但如果一直在老唐身边成长,也未必会比现在更好。贺锦放弃了心中的假设,不再想他。他随意地在屋中走动着,看着屋中的摆设。屋中摆设很简单。甚至可以说是简陋。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之外,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。贺锦忽然有些不忍心,老唐和李园丽在北京的生活应该是很优渥的,这一点,从李园丽身上就可以看出来。但,为了贺锦,他们甘愿留在宁州,住在这样一间租来的,装修简陋的屋子中。说一点也不感动,是假的。只是,贺锦本能的有些抗拒这种感动。
看了一会,他发现,书房中,仅有的一个书架上,放着一本厚厚的类似照片簿一样的本子。贺锦拿了下来,打开一看果然是照片簿。
照片簿中的照片,从80年代的到现在的,都有。大部分,都有贺锦的影子。贺锦甚至能记得有些照片是在哪里拍的,发生过什么。有些照片,贺东方那里也有。他们老两口也有一本差不多的照片簿,里面也同样差不多都是贺锦的照片。可是看着贺东方那本照片簿,和看着这本的感觉,是不一样的。
贺锦心里,五味杂陈。还没看完,老唐在客厅喊他了。贺锦将照片簿放了回去,平复了一下心情,走出了书房。
老唐的下酒菜弄得不算丰盛,三菜一汤。但闻着似乎很香。不算很大的客厅里,飘着一股浓郁的香味,让贺锦有种食指大动的感觉。
老唐从一旁的柜子中,拿出了两瓶一斤装的高度白酒,一人一瓶摆在了各自身前,说:“一人一瓶,行吗?”
贺锦看向老唐,恍惚间,好像他脸上透出些神气,贺锦虽然也三十多岁了,但和老唐相比,还算是血气方刚的汉子,当时就说:“当然行。有什么不行的!” 但话是这么说,贺锦看着这52度的高度白酒,心里还是有点打鼓的。贺锦以前酒量是还可以,但顶多也就一斤白酒左右,还是48度左右的。何况,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喝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