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锦话音落下,除了李端和沈连清外,其余几人的脸色都瞬间白了。
贺锦目光逡巡了一遍,没人敢说话,都低着头,各自心里揣着自己的小心思。他动了动嘴角,似笑非笑地问:“没人愿意说吗?”
又静了会,王大仁陪着笑,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不管怎么样,这次的事情,我们项目方这边是有责任的。我之前跟万雄同志还有林家勇同志都已经商讨了。丧葬费和医药费,都由我们项目方承担,另外,我个人再出十万,作为赔偿。其实,贺书记,我们谁都不希望这件事发生,这是个意外!”
贺锦看向他,说:“这当然是个意外。否则,出事的那天你们就该急了,不会等到今天。”王大仁一听这话,脸色难看了一些。
贺锦目光再次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,沉声问:“你们真的没人愿意出来说说?”
万雄犹豫着开口:“贺书记,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,首要的还是应该先把门口的事情解决掉,否则对我们政府的影响实在太不好了。”
“哼!”贺锦怒哼一声,斥道:“现在知道影响不好了,那当初你们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,你们怎么不想想会不会有今天?”
“我们这不是也没料到么,谁知道这个老头会突然去世了?”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,贺锦正盯着万雄看呢,这低低的一声,听倒是听见了,却没看到是谁说的。贺锦顿时感觉怒火中烧,火都快从头顶冒了出来。
“刚才的话谁说的?”贺锦怒目瞪着他们,问。一阵沉寂,没人敢接这个茬。贺锦忽然看到有一个人的脑袋低得特别低一些,正是陈芃。
贺锦哼了一声,盯着他,冷冷说道:“既然你们说到了怎么解决的问题,那陈芃先生来说说,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?”
陈芃见贺锦叫到了名字,只好抬起了头,可眼神里藏不住的怯意,根本不敢与贺锦对视,闪烁着,回答:“他们这么闹,无非是想多弄点钱罢了。”
“是吗?那难道你们之前一直没人出去跟他们谈?”贺锦反问。
“谈了。除了医药丧葬等费用,我们愿意另外再赔偿二十万。可是他们不同意。”这话是万雄说的。
贺锦听后,看着陈芃说:“如果按照陈芃先生刚才的说法,那阁下觉得他们这心里面的价码是多少?”
陈芃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贺锦的脸色,揣摩着,忐忑不安地回答:“我觉得,五十万应该够了吧?”
他话音落下,王大仁跟上一句:“六十万,我刚才说了,我私人再赔偿十万。”王大仁说这话的时候,一直看着贺锦。贺锦明白,他这是在讨好自己。但贺锦只觉得厌烦,甚至是恶心。一条人命就因为他们背后的那些龌龊事情,这么没了。可他在这些人眼中,除了万雄之外,没有看到任何的歉意,痛悔。只有对即将会降临在他们身上那些还尚未可知的惩罚的恐惧。一条人命,都不足以让他们心生歉意,那还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敬畏?
贺锦觉得很寒心。是他们的问题,还是这个社会的问题?权与钱,这两者,真的已经超越了生命的价值了吗?
贺锦不懂。他记得,曾经有个名人说过一句话。虽然已经不记得那个名人是谁了,但他还记得那句话。
如果一个社会,连生命都不再被敬畏,那么这个社会,或许也不再长久了。
贺锦忽然有种深深的忧虑感。他忧虑这个社会,却又忽然间生出一种巴不得的感觉。巴不得它早点重新洗牌,重新唤醒那些人性中已经被丢失的东西,包括良知,敬畏,血性,正义……
可……贺锦没有再想下去,这也不是目前的他该想的事情。贺锦将心神重新放回到眼前的事情上,经过刚才这一出神,他原本愤然的情绪已经悄然间冷静下来。
他看了王大仁一眼,又看向陈芃,说:“既然陈芃先生认为五十万足够摆平这件事情了,又何必坐在这里看我脸色,听我训斥。何不,立马拿着你们的这些钱,去找他们,用你们的钱去摆平这件事情呢?”
陈芃愣了愣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贺锦不想再多看他一眼,那一副自认为有钱就可以摆平一切的态度,让贺锦恶心。贺锦转向旁边坐着记录的沈连清,说:“你带陈芃先生出去,务必让他一个小时之内,将五十万交到你手上。如果没有做到,那么青溪庄的项目,就先停一段时间吧。”
“贺书记,你这……”陈芃立即就站了起来。贺锦没看向他,倒是王大仁看了他一眼,示意他不要多话,赶紧出去照办。陈芃一脸想怒不敢怒的表情,转身出去了。沈连清也跟着他出去了。
他们一走,李端就主动接过了记录的工作。贺锦看了王大仁一眼,开口说道:“五十万是青溪庄项目负责人陈芃先生答应给张家的赔偿,现在已经去取了。王老板的十万,回头也别忘了交到沈秘书那里。” 王大仁忙回答:“贺书记放心,待会这里一结束,我就让人把十万送到沈秘书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