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锦还是去了。先有家才有国。而且,如今这些事情,并不需要他冲锋前线,只是去一趟,立马就回,也不会耽搁很长时间。
冯桃的病房,是胡小英帮忙安排的。阵痛的时候,贺母一时心慌急乱的,没跟冯桃商量,就给胡小英打了电话,当时胡小英有留电话号码给贺母,就是防备这个时刻。当时已经是凌晨了,胡小英很快就到了,然后接了冯桃就往医院赶,到了医院,一切都已经安排好。
贺锦到的时候,贺母陪着冯桃在房间里,冯桃刚痛过一阵,此时睡着了,霓裳缩在一旁的家属床上,也睡得正香。贺锦看了一会,和贺母走了出来。
贺母认真地告诉贺锦:“你去谢谢小英吧,要不是她,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”来的路上,贺锦就已经知道是胡小英送她们来的,倒也不惊讶。他环视了一圈,没见到胡小英,问贺母:“她人呢?”
“去医生办公室了,医生有事要交代,我又听不懂,还好有她在。”说着,贺母就瞪了贺锦一眼。虽然她也明白,工作有身不由己的时候,但生产是大事,贺母对贺锦不能陪在冯桃身边还是有些不满意的。但毕竟是自己儿子,所以只是瞪了一眼。
贺锦清楚贺母心中的想法,他自己内心也觉得歉疚,但工作身不由己,现在冯桃已临产,宁州的医疗环境要比永州好很多,原本贺锦也是打算让冯桃到宁州来生产的。只是,现在脱不开身,没办法陪伴身侧。
办公室内,胡小英坐在医生对面,正听医生在说些什么。贺锦在门外看了一会,敲门进去。转头看到他,胡小英有些惊讶,问了一句:“你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刚到。”贺锦说着,走过去跟医生自我介绍:“我是冯桃的丈夫。”
医生目光上下一打量,笑道:“你就是贺锦啊!”
“许医生是我一个朋友。”胡小英在旁边解释了一句。
许医生笑:“经常听小英提起你。”
贺锦心里有些诧异,看了一眼胡小英,她神情自然,没什么异样。坐下后,许医生又将冯桃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,贺锦认真听完后,又将自己不能时刻陪伴的情况提了,恳请许医生多照顾。许医生听了,笑着说:“你放心,照顾好每一个前来生产的孕妇是我的责任。何况,你还是小英的朋友呢。”
又客气了几句后,贺锦和胡小英离开了办公室。两人沉默着,往病房走,可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,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走,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安全门后。空旷的楼道里,一个人都没有,静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谢谢你。”贺锦用了好久,才说出口这句话。
胡小英笑了一下,看着他,似水般温柔的目光背后,隐忍着许多东西:“我说过,我们之间用不着谢谢这两个字。”
贺锦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他想说,对不起。这些本不该让她面对和承受。冯桃是他的妻子,怀着他的孩子,现在马上就要为他生下属于他们俩的孩子,她心里该是怎样的难受。可他却残忍地让她来面对这些痛苦。可是,他说不出口。
胡小英总是能猜出他的想法,仿佛一个眼神,她就能看透他内心那千千万万条纠结复杂的情绪。
手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,嘴角轻轻一笑:“你马上又要做爸爸了,开心点。我没事。”
贺锦不知道能说什么,心底里翻涌的,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,涌动在他的胸腔里,不知该如何发泄,也不知该如何才能压下,百爪挠心般的难受。
“傻瓜,还能这么近的看着你,我就已经知足了。我不奢求其他的,哪怕看着你一家幸福。”胡小英说着,眼眶就红了。她仰起头,偏过脑袋,不让贺锦看到她眼角溢出的泪水。
她是已经知足,经过了那么多事,隔了这么长时间,她还能再拥有他,哪怕只是心的一部分,她也已经知足了,真的知足了。只是,知足不代表她不会羡慕,不会难受。冯桃为他孕育一个又一个孩子,她何尝不想。她也想做一个母亲,做一个他的孩子的母亲。可是,这是她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。
贺锦想抱她,刚张开手,忽然楼下一层的安全通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,人还没看到,一连串的宁州本地口音的话语已经跑了进来。贺锦和胡小英不敢再在那里多停留,免得凭生是非。
回到病房,胡小英没进去。贺锦走进去,冯桃已经醒了,霓裳还在睡。看到他,冯桃笑了一下,说:“孩子等不了了,恐怕要提前出来了。”
贺锦走过去,牵起她的手,安慰她:“没事,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,你只管安心待产就行。只是,我不能陪着你,对不起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冯桃回答,可眼底还是会有失落。
过了一会,她问:“那你什么时候走?”
贺锦看了看时间,说:“再过十五分钟吧。对了,待会我打个电话给李妈妈,让她过来吧,我担心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 “我已经让妈妈给李妈妈打过电话了。她应该今天下午就会到。”冯桃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