刁一民今年55岁。四十岁时生过一场大病,之后,这左手和右脚就都不太灵动了。多年锻炼,如今左手已基本恢复正常,但走路时,依然能看得出右脚的不便。一般身有不便的,出于形象考虑,很少会成为门面人物,但刁一民依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位置,除了其背景之外,自身的出色能力也是一大重要原因。据说,刁一民此人,话不多,但从来言出必行。至于其他的,贺锦却也没能了解更多。
进门前,贺锦是有些忐忑的。因为他深知,到了省书记这一层面,身份和地位,是有天翻地覆的差别的。贺锦虽然曾在张强身边待了有很长一段时间,但并不是人人都像张强一样青眼于他。
看着近在咫尺的门铃,贺锦深吸了一口气,才抬手按下。叮咚的声音响了三次,别墅的大门才打开,走出一个身材玲珑的女子,一路走过那条不长的石径,来到贺锦面前,隔着铁栅栏,打量了贺锦一眼,俏声问:“你是贺锦?”
等贺锦点头后,她才伸手拉开铁门,说:“跟我来,刁书记这会不方便,你先在旁厅等等。”
“好的。”贺锦跟在她后面,目光不经意掠过她背后腰间打了蝴蝶结的两根围裙带子。轻柔的丝质材料,随着她轻巧的步子,在她浑圆的臀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。
进门,左转,就是旁厅。进门直走是客厅,另一边是餐厅和厨房。这系着围裙的女子,很年轻,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,应该是这里的保姆。贺锦在旁厅的沙发里坐下,她面无表情地嘱咐他:“我没叫你,你不要乱走。”
贺锦再次说好的。
她转身走了,没有茶,没有水。
贺锦看着时间,分针路过了6,接着路过了7,然后又路过了8,眼看着就要路过9,贺锦心里不由有些着急。倪秀云交代过他,九点是省书记刁一民的休息时间,这要是到了九点都没空,那他很可能就是白跑一趟。
他突然而至,刁一民不见也是正常。只是,贺锦为了见他一面,而在这里耗着,太和那边还有好些事等着他去做。所以,最好是今晚能见到他,无论最后是否能达到目的,总是要比连个面都见不到要机会大一些不是吗?
贺锦正转着脑筋,想一个既不会唐突又能见到刁一民的法子时,忽然客厅里有了动静。贺锦回头去看,正好看到刚才那年轻女子,带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往外走。那人应该是不知贺锦就在旁厅里看着他,匆匆跟着年轻女子往外走,只留了个侧脸给贺锦。有些眼熟。
女子将他送到了门口就转身回来,喊贺锦:“你跟我过来吧。”
贺锦顾不得去想刚才的是谁,忙站了起来,跟着女子穿过客厅,到了书房门前。女子打开门,就站住了。贺锦走进去,房间里,一个身材有些胖的男人穿着一条白体恤和运动裤背对着贺锦,站在落地窗前,窗外是齐膝高的植物,窗内是一盏落地的台灯,亮着明黄色的光。
“坐。”贺锦才迈步进去,就听到他的声音,轻却浑厚有力。贺锦扫了一眼房间,左手边是一面墙的书架,书架上放满了书,匆匆扫过,来不及看书名。书架前是一张暗红色的大书桌,书桌上,放着一台笔记本,合着。很多文件,堆着。一个台灯,熄着。
书桌过来,也就是贺锦和刁一民的中间,是一套沙发和一张茶几。贺锦扫了一眼茶几上,只有一个茶杯,带盖的青花瓷。贺锦在没有放茶杯的两个沙发间,挑了那张面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。
刚坐下,站在窗前的刁一民转过了身,他手里拿着个烟斗,却没有烟。看了一眼刚坐下的贺锦,将烟斗随手往旁边的一个高几上一放,然后微瘸着踱步过来,在那张放着茶杯的沙发上坐下。
“贺锦,怎么,这么急来见我,有什么事吗?”他口气随和,就好像是一个关系熟稔的长辈在闲聊。
在旁厅的时候,还忐忑的心,此刻倒反而平静下来。贺锦不避不让地直面着他那带着审视的目光,开门见山:“确实是有事,人命关天,想请刁书记帮个忙!”
人命关天四个字让刁一民脸上右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又抿了抿嘴,问:“你先说说,怎么个人命关天法!”
“荆州大旱,娄江干枯,水是生命之源,老百姓喝不到水,算不算是人命关天?”贺锦反问了一句。语气或许带了些诘问的味道,贺锦说完便意识到了,他也是没想到,自己在说这个问题时,竟会不自觉地带上了情绪。本以为,这会让他不悦。却没料到,他反而笑了一下,说:“算!”
倒是贺锦意外了,愣了愣,才反应过来,说:“我想请刁书记将荆州纳入调水工程的名单里!”
刁一民没说话,伸手将桌上的茶杯拿了起来,浅浅啜了一口后,忽然悠悠问:“好像就前段时间的事情,陵阳市的张恒也跑过来,吵着要求我把陵阳市也纳入这个什么调水工程的名单里,我比较好奇,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!”
说完,他便拿眼瞧着贺锦,目光玩味。
贺锦心里突了一下,然后毫不犹豫地低头承认:“是我透露给张恒同志的。”
“你倒是诚实。”刁一民笑着说完这一句,语气忽然一变:“不过,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?这件事情,就算是省里目前为止也没几个人知道!”
贺锦自然不可能把胡小英说出去,只是刁一民那灼灼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,若是不能说出个一二三,恐怕也很难过关。贺锦脑袋里飞速地转着,可刁一民没给他思考的时间,直接说道:“怎么?不方便透露?” 贺锦一听,索性点了头。刁一民笑了一下,又抿了口茶后,放下了茶杯,茶盖轻轻合在茶杯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