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刁一民办公室出来后,贺锦告别了那位秘书,才与沈连清汇合,倪秀云的电话打来了。她应该是掐着时间的。
贺锦接起来,率先笑道:“姐,这次多亏了你,回头来请你吃饭。”
电话那头,倪秀云娇嗔道:“姐姐才不稀罕你那一顿饭,你别忘了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件事就行。”
“随时待命。”贺锦笑道。
倪秀云笑得很开心。挂了电话后,小五的车已经停到身前,两人坐上车后,小五转过头问贺锦:“直接回太和吗?”
贺锦刚要点头,忽听得车窗被敲出笃笃地声音。摇下车窗一看,竟是见过一次的覃秘书长。贺锦忙下车,寒暄过后,听得覃秘书长问:“刚才听小马说你过来了,没想到还真碰上了。”
贺锦看他那样子,绝对不只是碰上这么简单,应该是特意来寻自己的。只不过他不承认,他也不好点破,便顺着他的话说:“来跟刁书记汇报下工作,正好太和市那边有点急事,就没来得及去拜访秘书长,还请秘书长不要怪罪。”
“哪里的话。”覃秘书长笑道,随即又问:“事情很急?不急的话,到我那坐坐,我们聊聊?”
这覃秘书长明显是有话要说,贺锦只好说:“不急。”
覃秘书长的办公室在刁一民的下面一层,位置却是相同的。贺锦跟着他进去,助理进来倒了茶后就被覃秘书长使唤了出去,关了门。
贺锦将身前的茶杯微微拨了一下,抬头看向覃秘书长,后者微微一笑,说:“想必你应该已经猜出来,我是有话要跟你说吧?”
贺锦点头笑了笑。
“我跟胡小英同志以前是同学,你知道吗?”覃秘书长忽然说道。贺锦惊讶地看向他,这消息来得确实有点意外。更意外的是,这覃秘书长忽然在贺锦面前提到胡小英,是只是因为当初贺锦上任,胡小英有同行,还是因为知道更深层一点的消息。
这一点,贺锦揣摩不出,便不好随便接话,只好等着他的下文。只是,覃秘书长点了这么一句后,却立即换了话题:“我听说,太和市出台了一个环保方面的处罚政策,那些煤矿企业好像很不满意啊?”
贺锦的心思还被胡小英那三个字搅动着,忽然听得他又换到了太和这边,而且还是这最敏感的话题,不由得怔了两秒才回过神,苦笑了一下,道:“初来乍到,不了解情况,冒冒失失的,就让他们给恨上了。”
说完这话,贺锦的心神也重新定了下来,这覃秘书长特意找到他说这件事,恐怕不仅仅只是好奇一下这么简单。至于背后,是被谁请出山的,却是贺锦一时半会也甭想猜出来的。不过,是谁对于贺锦来说,目前并不重要。
“恨倒也算不上,不过就是有些怨言。”覃秘书长笑道:“不过,这些企业也确实欠些敲打,你这么冒失一下,也是好事,就当做是给他们提个醒,免得他们以为我们西陵省没了他们这些煤矿就不行了,还真把自己当了这土皇帝,想怎样就怎样了!”
覃秘书长这话一出,贺锦心里一开始还迷糊了一会,但覃秘书长接下去的话,立即就让贺锦明白,这覃秘书长的站位依然还在那些企业那边。
“不过,提醒归提醒,也不能太过了。毕竟这些企业为我们西陵省的GDP贡献了不少力量,该支持的还是要支持。”
有了之前省书记办公室里刁一民的那一句话,贺锦此刻心里的底气可谓是头一回那么足。只不过,在这覃秘书长面前,贺锦却不想多说。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,若是提早在这覃秘书长面前露了相,除了提前给自己增加阻拦别无益处。对覃秘书长的话,贺锦笑着点头:“秘书长说的是。”
此刻正午刚过,这夏日里的烈阳,毒辣得很。一般的办公室到了这个时候,都要放下窗帘,挡一挡那刺眼的阳光,可这覃秘书长办公室里,却是连窗帘都没装。办公室外面就是省政府那个堪比太和市三岛公园的花园,倒也不用担心有心人企图通过窗户窥视点什么。只是,没有窗帘的窗户,再也挡不住那灿烂的阳光,落在地板上,折射出耀目的光。贺锦坐在那里,手指微微往旁边移了移,伸进那触目的阳光中,温暖立时传递而上。
对面,覃秘书长将贺锦这小动作看在眼里,笑了笑,心里想,从江中到西陵,这放在古代就是贬斥边州了,看来这贺锦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,知道收敛脾性了。想着,他说道:“我今天也是看在胡小英同志的面子上,提醒你一句,这些企业背后个个都有靠山,你跟他们打交道,小打小闹可以,别真闹大了,到时候不好收场。”
听他又提及胡小英,贺锦忍住了要一问究竟的冲动,低头应下,还谢过。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,贺锦就起身告辞。覃秘书长也不留,要敲打的也敲打了,难不成还留他吃饭。不过,就算真留他吃饭,贺锦也未必愿意。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,跟一个想法不在一处的人吃饭,胃口必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。
上了车,贺锦对小五说:“先找个地方吃饭吧。”
大家都饿了,也没人拘泥身份,随便找了家路边的小面馆,在老板和老板娘的诧异中,囫囵了一碗面后,又匆匆离去。
回太和的路上,贺锦犹豫来犹豫去,还是没忍住,给胡小英打了个电话。他已经许久不曾跟她联系,电话未通之前,他就像是一个久未见到过自家小娘子的年轻小伙子,竟也心跳得飞快,紧张得不行。好不容易电话通了,以为自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,可一听到她那轻轻柔柔中带着点惊喜的声音,这心忽然就静了下来。
略微寒暄了两句后,熟知贺锦的胡小英,知道他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,便问他有什么事。贺锦将同学一事问了出来,胡小英愣了一下后,想了一会才回答他:“以前在党校进修的时候,好像一起上过一两次课吧。你不提,我倒是忘了。对了,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同学?” 贺锦回答:“刚才他亲口跟我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