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话说得好,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贺锦手下连着两员大将折损后,心底的余悸还未完全平息,上面忽然将沈教授召了回去。沈教授是这次太和市整改方案的核心人物,他一走,整改方案的工作不得不全面暂停。
临走,贺锦到机场送沈教授。沈教授拉着贺锦走到了一边,避开了其他人,低声嘱咐贺锦:“这次上面忽然召我回去,也没说什么事情,我估计可能跟着这边有点关系。你最好是加快动作,不要给有些人反应的机会。”
沈教授也是个聪明人,在太和市待了这么多天,听着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零碎消息,就已将西陵省和太和市之间,这大概的利害关系理清楚了。这一次被召回,上面理由模糊,只说尽快,却不说具体什么事,这其中的异样,沈教授虽有猜测,却也没办法求证,更没办法‘抗旨’。对于贺锦,他是欣赏这个年轻人的。所以,虽然话不合适,他也还是忍不住要叮嘱几句。
贺锦点头。对于上面在这个时候突然召回沈教授,贺锦也是觉得蹊跷的。沈教授在太和市的事情,知晓的人并不多,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能瞒这么久,已是不错。
沈教授又叮嘱:“关闭中小型煤企的事情,你打算什么时候执行?”
贺锦犹豫着。这个事情,本是交给叶海做的。现在,叶海是回不来了,刘韬被这么惊吓过后,对整改的事情,也多了忌惮。若交给明德一个人做,不仅仅只是有点难度那么简单。
沈教授看着贺锦犹豫,老人家就急了起来,压低了声音,急切说道:“年轻人,要有魄力!太和市要想经济转型,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。晚走不如早走,不然等新的环保局局长上任之后,你再想动,就难了。”
沈教授的话,也是贺锦担忧的点。但这件事,也并不是发句话那么简单,贺锦有贺锦考虑的点。
沈教授却道:“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,你是市委书记,一把手!现在地方已经拥有一定程度的立法权,说直白一点,现在这市委书记跟土皇帝区别也不大!再说了,这省里也不是一块铁板,有人不喜欢你,也总有人喜欢你,对不对?”
贺锦刚要说话,忽然广播里响起了航班起飞的提醒,贺锦只好收了话头。送沈教授他们离开后,和贺锦一起来送沈教授夫妇的娄江源站在贺锦身边,忧声道:“沈教授这一走,方案的事情,估计得搁置了吧?”
贺锦没回答,脑子里想着刚才沈教授说的话。一路回去,沈教授的那番话都回旋在贺锦的脑子里。
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,广豫元就上来告诉贺锦,新任环保局局长下星期一会来上任。
今天已经星期四了。
顿时,一种迫切感一下子涌了上来,将贺锦紧紧地围住了。贺锦问广豫元:“新任环保局局长,好像是叫章天宇,对吗?”
广豫元点头。
“你熟吗?”贺锦问他。
广豫元回答:“说过几次话,不太熟。”
贺锦哦了一声,沉默了片刻后,又问广豫元:“你觉得,这章天宇上任之后,第一把火会先烧哪里?”
广豫元看了贺锦一眼,道:“他想烧火,也得有火才行。”
贺锦盯着广豫元看了一会后,笑了起来。广豫元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“你去帮我拟一份文件,中午前下发,责令星期六之前,关闭除了三大煤矿之外的所有中小型煤矿,并立即遣散所有煤矿工人,凡是没有按期完成的,周末两天,全部强制关闭。”贺锦的话说得平静无波,可这一场风波,从广豫元出门,就开始了。
叶海不在,环保局内负责的就是两位副局长。两人接到广豫元拟的文件,看着文件上言简意赅的文字上透露出来的决心,心里都是一大惊。
不同办公室的两人,一人立即就拿起电话开始给一些人打电话,一人则是掏了包烟出来,开始抽烟,一根抽完接着一根。一人电话打完,一人的烟也抽了半包。
文件下发的不止是环保局一个部门,其余相关部门领导接到这份文件后,都各有震惊,各有感受。
没多久,一股不安的躁动,已经开始在太和市内酝酿。而那些被列入关闭名单的煤矿企业老板都先后收到了消息,一时间,人心惶惶,有关系的,赶紧运作起来,没关系的,也开始找关系。
贺锦坐在办公室内,静看窗外的太和。天空一如既往的灰蒙蒙一片,连阳光都变得软弱无力。
这样的天空,还要持续多久。
娄江源敲门进来的时候,贺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或许是在发呆吧。听到声响,他回过神,转头看到娄江源,笑了一下,道:“你来了啊!”
娄江源道:“这么大的事情,我当然要来一下。”
贺锦坐直了身体,歉然:“抱歉,这件事,没跟你商量。”
“对的事情,不需要商量。这件事,我想了不知道多久了,今天也算是落了心头大石了。”娄江源一边笑着说道,一边走过来,在贺锦对面坐下。
可贺锦笑不起来。一般这类决策,都需要提前做好各方面的预案,但这一次的仓促行动,各方面都很不成熟,接踵而至的麻烦,必然会很多,形势会很严峻。
而且,这么大的动作,省里现在肯定已经收到消息,贺锦估计,很快就会有动作了。
果不其然,他和娄江源还没说上几句话,贺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,贺锦一看,是个陌生的号码,但座机区号显示是晋阳市的。 贺锦没忙着接,抬头对娄江源一笑,说了句来了,才接起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