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锦在楼下的广场寻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,唐力看着周围的新鲜事物,开心得不得了,根本没注意到他这个不称职父亲失落的神情。
贺锦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后来起了风,唐力穿得不多,贺锦担心他着凉,赶紧抱着他,打了车回家。到了大院外,贺锦付了钱,正要下车,突然瞧见,前面就四五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姿态绅士地打开了后座的门,冯桃走出来,然后牵出霓裳。
贺锦本来开门的动作停住了。
男人张开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冯桃,冯桃没躲也没挣扎,霓裳站在旁边,仰头看着这个只见过两三次的男人抱着自己母亲,目光迷茫。
贺锦坐在车内看着这一幕,心如刀割。他不怪冯桃,他只怪自己。
“哎,你下车吗?”出租车司机见贺锦久没有动静,回过头不耐烦的催促。贺锦回过神,本想立即下车,门刚打开又犹豫了。他回头对师傅说:“师傅你再往前开一段,到那个路口停!”
“你要到那里下车怎么不早说,我表都掀了!这也没多少路,你自己走走好了!”师傅不悦地说道。
“师傅帮个忙,外面风大,我担心孩子受凉!”贺锦好声请求。师傅虽然不耐烦,但到底还是启动车子将他带到了前面路口停下,贺锦又付了个起步价,然后下车,慢慢往回走。走到一半的时候,刚才那辆黑色的轿车从身边路过,贺锦仔细看了一眼,记住了车牌。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,冯桃和霓裳都已经不在原地了。回到家,冯桃正在给霓裳换衣服。看到贺锦回来,也没问他们去哪了。贺锦主动说道:“我们刚才去找你们了,不过没找到你们。”
冯桃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,而后低头说道:“霓裳的课换地方了。”
贺锦没说什么。倒是唐力看到妈妈,一个劲地往她那扑,想让她抱。冯桃接过去的时候,两人双手相触,贺锦趁机抓住,却被冯桃扭着脸,挣开了。
两人之间这样尴尬的气氛,霓裳似乎有些感觉,睁着大眼,迷茫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,小脑袋里努力猜测着这两人到底怎么了。唯独唐力,天真无邪,开心地过着对他来说每天都是新奇的时光。
晚饭的时候,冯部长没有回来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用过晚饭,贺锦正想陪着冯桃一起给霓裳洗漱,手机却响了。他看了一下是广豫元的电话,只好走到外面阳台去接电话。
电话接起,广豫元和沈连清一样,也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贺锦同样回答了他。广豫元沉默了片刻,贺锦觉出一些不对,问他:“怎么了?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广豫元迟疑了一下,问贺锦:“太和宾馆那个跳楼的女人,你是不是给过她钱?”
“没有啊!”贺锦脱口而出,可话出口,他却想到了借钱的事情,忙又道:“等等,昨天晚上,也就是她死之前,跟我借过钱。当时我说让小沈给他,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给!”
贺锦说完,皱了眉头,问广豫元:“为什么忽然问这个?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
广豫元声音沉重:“那个女孩子有身孕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说到这个,贺锦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沉重。
广豫元叹了一声,道:“目前警方怀疑,女孩子不是自杀,是被人推下楼的!”
贺锦震住。
其实这一点,不难推测。女孩子前一天晚上还在跟贺锦借钱准备去打胎,贺锦都已经答应借钱给她,又怎么会在凌晨,突然跳楼。只不过,贺锦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,又或许这个女孩子对他不够重要,所以除了惋惜之外,并不像当初听到倪秀云的死讯时,有那么多的不敢相信,那么多的无法接受,和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不甘心。
贺锦平复了一下心情,问他:“那有嫌疑人吗?”
广豫元说:“有线索,但是我不清楚。太和宾馆的赵经理找了余有为,这件案子被压在了区里,明德都知道得不多。不过,我听到一个消息,说是有人查了女孩子的账户,发现了一笔四千块钱的转账,转账人就是小沈。我担心他们会把这件事,牵扯到你身上。”
贺锦皱了下眉头,道: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和这个小姑娘清清白白的,没什么好怕的!倒是小沈,能查到的信息都是他的。对了,他知道这件事了吗?”
“应该还不知道。我还没跟他联系过,想先听听你的意见。”广豫元说道。
贺锦想了想,忽然觉出些奇怪的地方,就问:“既然查出来转账信息是小沈的,为什么你会先来问我?”
广豫元沉默了一下,道:“因为小姑娘之前都是宾馆安排给你的贴身服务员,而小沈是你的秘书。这些套路,在官场,不足为奇。”
广豫元说得确实是大现象。贺锦没说什么,两人沉默了片刻后,贺锦嘱咐广豫元让他注意事情动向,如果有人要动小沈,无论如何要先通知他,在他没回太和之前,不能让任何人带走他。
当然,这是最坏的推测。
挂了电话,贺锦心情沉重了几分。本以为小青的死,会平平淡淡地过去。也许会有人到酒店闹,但贺锦没想到,小青可能是他杀,还因为四千块钱,把自己和小沈都牵扯了进去。
回到屋里,冯桃已经给霓裳洗漱完毕。看到贺锦,冯桃淡淡说道:“你要是工作忙,就回太和好了,我这里不用你陪着。再说,你陪着也没什么用。” 贺锦看着她,想说些什么,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。霓裳仰头看着他们,半响,怯生生地问:“爸爸妈妈,你们吵架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