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李园丽家的路上,贺锦一路都想找话说,可每次转头看到冯桃偏着头看着窗外那平静无波的侧脸时,心中的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只能躺在心底。
下车的时候,贺锦去接唐力,在车上睡着了的唐力一碰到贺锦的手就醒了。眼睛看看冯桃,又骨碌碌地一转,看到贺锦时,蓦然一怔。几秒后,猛地挣扎,想要回到冯桃怀里。这一刻,他脸上那种惊恐的神情,像是一把刀一样扎进了贺锦的心里。
“还是我来吧,唐力跟你生!”冯桃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,可她那低敛的眼睑下却是浓浓的疏离,还有冷淡。
唐力喊着妈妈,声音带着哭腔。贺锦虽然心有不甘,但也知道不能强求,只好又将唐力送回了冯桃怀里,然后又护着冯桃小心翼翼地下车。
李园丽亲自开的门,霓裳在她后面,抱着一个洋娃娃满怀期待地看着门开。当她看到门口的冯桃,还有贺锦时,高兴得尖叫起来。
贺锦还没进门,就被她冲过来抱住了。
“爸爸,你怎么又这么久都不来看霓裳,爸爸坏死了!”霓裳一边紧紧搂着贺锦不肯松手,一边噘着嘴控诉,讲到末尾,仿佛满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,漂亮的眼睛里噙满了泪花,泫然欲泣,看着让人心疼。贺锦赶忙将她抱到了怀里,好生安慰了一番。
霓裳是愈来愈像冯桃了,脸蛋从最初的圆脸,开始慢慢的拉长,开始像起冯桃的鹅蛋脸。眼睛大而溜圆,皮肤白而细腻,活脱脱地一个美人胚子。贺锦看着她,就想到冯桃,目光从霓裳身上移开,冯桃已经和李园丽走到屋里去了。
贺锦抬脚跟了进去。
今天这别墅里,除了李园丽和霓裳之外,没有第三个人。唐靖宇和他的妻子小景都不在,不知是巧合呢,还是李园丽特意安排的。
一进屋,霓裳就说要带贺锦去看她在这边的房间。一边走,一边跟他念叨,最近谁又给她买了什么新玩具,她又画了哪些新画,又做了些什么事情。小家伙笨拙地事无巨细地汇报着,贺锦却一点也不觉得烦,看着她认真的模样,十分心疼。
在霓裳房间里坐了十来分钟后,忽然笃笃地敲门声响起。转头一看,是李园丽拿着一盘水果站在门口。她看向贺锦时,笑容里难掩尴尬。
“待会在这里吃晚饭吧!我买了菜。”李园丽一边将水果放进来,一边说道。
贺锦道:“不了,冯桃四点要吃药,我们再坐会就得走了!”
李园丽有些失望:“这样啊。”
看她失望的模样,贺锦有些不忍心。犹豫了一下,安慰了一句:“饭随时都可以吃的!”
李园丽一听这话,情绪似乎好了一些,又问:“那你什么时候回太和那边?”
贺锦想了下,道:“还不知道。”
这个贺锦是真不知道。万一冯桃不想让他留宿,那他可能只能连夜赶回太和了。这话贺锦也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下。
大约又待了十来分钟左右,贺锦就带着冯桃,唐力还有霓裳,一起返回长白山庄。
一路,都是霓裳叽叽喳喳的声音,一会要跟爸爸说话,一会要跟妈妈说话,说得不亦乐乎。唐力看到姐姐,似乎也挺兴奋,虽还不会说话,但也想附和几句,就啊啊地偶尔给姐姐配个乐。
贺锦从后视镜中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涌出强烈的幸福感。此生如此,还有何求?
回到长白山庄后,趁着霓裳被老丈人带着花园后面玩,唐力也被阿姨抱走,就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,贺锦终于不再沉默。
冯桃坐在桌边,放下手中的药碗。贺锦伸手过去,将她的手握在了手中。她的手很瘦,手指似乎比以前更加的纤长。
冯桃猛地抬头看他,眼睛里有些慌乱。纤瘦的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挣扎。
贺锦有些怕,怕一用力伤了她,可是更怕,怕一松手,她就真的跑了,再也追不回了。
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吗?”贺锦轻声问她。
冯桃低了头,手停止了挣扎,可却迟迟没有回音。贺锦等得焦急,等得害怕。
“以前是我疏忽了你,疏忽了孩子。但是以后我不会了。我知道我错了!”贺锦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心里所有的心声都倾诉出来,以此来换回她的一次原谅,可话还没说完,就被冯桃打断:“不!你没错!”她忽然抬头看着他,眼睛里是他害怕看到的平静,和冷淡。
贺锦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。
冯桃忽然凄凉地笑了一下,道:“你只是不爱我而已!”
“不!”贺锦下意识地反驳:“我承认,我没有你那么爱我,但是我爱你!真的!我爱你!”
冯桃紧抿着嘴唇,脸上看不出神色变化,可那只被贺锦握在手心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贺锦蓦然想起,两人从结婚到现在这么几年里,贺锦说这三个字的次数屈指可数!
良久,冯桃忽然嘴边又浮现了刚才那个凄凉的笑容,她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晚了!”
贺锦心里猛地一慌,忙说:“不!还不晚!还来得及!”
冯桃摇头:“来不及了!”刚才还勉强保持着的镇定,终于崩塌,眼眶瞬间红了。泪水在里面打转,眼看就要落下。 贺锦下意识地去捧住她的脸,她躲,他追。两人像是赌气一般,终于有人输,有人赢。贺锦轻轻抹去她滑出眼眶的泪水,道:“没什么来不及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