匪徒走后,探照灯忽然就熄灭了。周围陷入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好一会贺锦才适应过来,重新看清周围的轮廓。远处,有一扇窗户,换气扇在不停地转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仔细听还能听到换气扇嗡嗡地声音。
老鼠又开始出来肆虐,在贺锦的周围窜来窜去。贺锦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象,老鼠在身上噬咬的感觉,会有多疼?
这样的环境,总是会让人难熬。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。
贺锦喊也喊过几声,但除了空旷的厂房里带来的一点点回音之外,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效果。为了保存体力,贺锦自觉地闭了嘴。
渐渐的,外面天也黑了。贺锦也累了,闭着眼,开始养神。不久,就开始神智迷糊,手脚被绑在椅子上,不能活动,气血不能通畅,脚趾和手指都开始发麻,这种麻木从指尖往上爬,像是有生物在逐渐吞噬,把他的躯体在一点点地吃掉。
贺锦梦到了霓裳。霓裳拿着一个苹果问他,爸爸你饿吗?
然后贺锦就饿醒了,是那种前胸贴后背的饥肠辘辘的感觉。这种感觉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过了。
外面天已经亮了。换气扇的声音嗡嗡地,偶尔有老鼠不知从哪个角落窜过,发出一两声吱吱的声音。
贺锦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不是被老鼠咬死的,饿死的可能性比较大。
人饿的时候,连睡觉都是奢侈的。饿到最后,你以为自己是睡着了,其实不过是饿得发昏,开始神智迷糊了而已。
又一天过去的时候,贺锦昏睡了一会醒来,看黑暗中的那些轮廓都是带重影的,微微一晃脑袋,那些重影就扭曲成了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猛兽,像是要朝他扑过来一样。
贺锦不怕死,只是他放不下霓裳还有贺父贺母他们。贺锦不怕死,只觉得死成这样太窝囊。他不怕死,只是还有很多没做的事。
昏沉的时候,以前的人和事,总是一幕幕地从眼前划过,最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,除了孩子和亲人之外,就剩下两个人,两个女人。
这辈子,恐怕贺锦都放不下这两个女人,不过这辈子,可能也就剩下这么点时光了。
贺锦忽然有些后悔,后悔自己在感情的事情上,不够果断,不够有魄力,总是优柔寡断,最终,东边不着西边不落,谁都没讨好,也谁都没安排好。
如果还有机会,他选择谁呢?
冯桃,还是胡小英?
只可惜,即使到了这个时候,贺锦依然觉得,谁都是那么难以放弃。只可惜,冯桃已不在是枕边人。而胡小英,只怕是也无法留在身边。
既然谁都不可能,那就索性两个都放手!这辈子,就这样,守着孩子和工作过一辈子,也不错吧!
只可惜,这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!
贺锦想着想着,不由得笑了起来。笑着笑着,就昏了过去。
他似乎听到霓裳在喊他,爸爸爸爸,一声一声地,那声音动听极了。他还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声音,奶声奶气地,爸爸爸爸……是唐力吗?贺锦想。
突然一阵冰凉将他一下子从昏睡的状态给拉了回来,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,眼前有个黑影,却带了许多的重影。
“老大,他好像不行了!”有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拼命地看,口气喷在脸上,有股大蒜的味道。
贺锦不爱吃大蒜,但此刻觉得大蒜地味道是这么的香。
这个时候如果有一盆大蒜,自己也是会吃的。贺锦想。
后面那个人还说了什么,贺锦没听清。似乎是松了绑,贺锦也不知道,手脚早已失去知觉。贺锦觉得,就算自己没死成,估计也要残废了。
梦里,他老是听到霓裳的声音,也总是听到那个他以为是唐力的声音。可总也醒不过来,使出了洪荒之力也睁不开那双沉得跟吊了千斤坠一样的眼皮。
霓裳呀,爸爸想再看你一眼!唐力,还没喊过他一声爸爸呢!
这恐怕是最大的遗憾了吧?
贺锦忽然想,唐力应该会喊爸爸了吧?如果……他是说如果,这次活下来了,他一定要去一趟美国,起码要听唐力喊他一声爸爸。
再醒过来,是在医院。陪在床边的是李园丽。贺锦睁眼看到李园丽,愣了愣,问:“妈,我这是在哪里?”
李园丽看到他醒来,高兴得不行,眼泪唰地下来了,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清贺锦的话,转身就出去了,一边跑,一边还大声喊着医生。那声音,她跑出去老远贺锦都能听得到。
贺锦想,恐怕她这辈子这样失态的时候都没有过吧!
忽然间,以前对她的那些芥蒂,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。再怎么样,她终归是十月怀胎生下他的母亲。她有她的难处,到底除了当初无可奈何将他送走之外,其余也没怎么对不起他过。 一想开,心里就敞亮了许多。医生很快就来了。见他醒过来,笑着说道:“能这么快醒过来,看来你自己的求生意志很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