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锦的沉默让中年男人嘴角的笑,有些挂不住了。老唐及时出声,将话题给岔过去了,算是解了贺锦这场尴尬。
贺锦的沉默似乎给了中年男人一个信号,接下去的时间里,他没再给贺锦任何暗示,连于姐也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今天之前的状态,精明干练,没了刚才的女儿姿态,仿佛之前的一切,都只是贺锦的一场旖梦。
饭毕,于姐和中年男人就要走,不过不是回太和,而是去晋州城里。临走的时候,贺锦送他们到庄园门口时,于姐上车前忽然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贺锦。
“说两句?”于姐笑着问。
贺锦点头。两人走到了一遍,贺锦看着于姐问:“你想说什么?”
于姐笑了一下,道:“你不必这么戒备,你要是不相信我的真心没关系,时间可以证明。不过你放心,我不会逼你,我相信你会心甘情愿地跟我在一起的。”
于姐的话没让贺锦放松戒备,反而她的自信更让贺锦警惕起来。一个人聪明不可怕,一个聪明的人如果认定了一件事,那才可怕,因为几乎没有做不成的可能。
贺锦还不想跟于姐撕破脸,所以话也不能说得太绝,总要留点余地,便道:“那就让时间来证明吧。”
于姐目光在贺锦脸上逡巡了一会后,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,说:“我明天会去湘江,要在那边待一个月。考察队后天会到,我已经跟领队的打过招呼,只要你那边不出问题的话,这次考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。”
安吉拉的项目合作已经确定下来了,考察队过来也就是过来考察实际的情况,为项目设计做基础,对双方合作并没有大的影响。所以于姐说要去湘江,贺锦不觉得有什么,说了几句客套话后,贺锦就将于姐送上车。等车子一走,贺锦彻底松了口气。
他们走后,贺锦本想稍微待会也启程回太和,可老唐却说,许久不见,让贺锦留一晚上,顺便晚上再跟他一起去吃个晚饭。
晚饭肯定不是普通的晚饭。
老唐开口,贺锦只好打电话回家里,跟贺父他们说了情况。贺母听到贺锦又要在外过夜,叹了一声,道:“老唐来都来了,怎么不来家里。霓裳昨天还说想他呢,也不来看看他孙女儿。”
对贺母的抱怨,贺锦只能解释说这边有事走不开。
女人总是情感动物,在她们看来,只要有心,没有什么是走不开的。叨咕了两句,就带着气将电话给挂了。听着嘟嘟的声音,贺锦心里一阵无奈。
“怎么?被说了?”老唐放下茶杯的间隙,看了他一眼,笑着问。
贺锦讪讪笑了一下,道:“没有。”说完,将低头将电话收了起来。旁边,老唐看着他,脸上带着一丝微笑,忽然他眼睛微微眯起,似是在回忆什么。
贺锦收起电话,就想着,要不要问一问他于姐两人来找他到底什么事,是不是和于姐逼婚这事有关系。可贺锦刚抬头,还没张口,老唐却是先开了口:“你唐叔给你说了吗?”
贺锦一愣之后立即明白了老唐说的是啥事,心情顿时沉重起来。他点了点头,迟疑着回答:“说了。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你要多久才能想好!”老唐质问。他声音不重,语气也不重,可落进贺锦的耳朵里,却很重,像是一颗大石头,猛地压在了身上,让人一下子喘不过气来。
贺锦抿紧了嘴,仿佛怕自己要是不抿紧,一不小心就会说出违心的话。可是,就如老唐所说,他要多久,才能想好。要多久?
多久?贺锦也不知道。可能是因为,从心底里,贺锦还是没办法接受那条已经被安排好的路。
从前,没考上公务员之前,贺锦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文人。后来,考上了公务员,在这条路上挣扎了这么久,文人肯定是已经当不成了,可内心里他却还有着一些文人的追求和陋性,比如不甘被安排的心。
可是,命运很多时候,真的是容不得人反抗的。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代价的,或许从那天霓裳出生开始,他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,哪怕他再反抗,终有一天,他还是会走到这条路上来,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。
既然只是早晚的问题,为何还要纠结?
有人认为早晚是没有区别的,可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,人为什么不都一起死了,为何还要苦苦在这世上走一遭。所以,早晚是有区别的。贺锦内心争的就是这个区别吧。
可是,这个区别,要争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完呢?
贺锦不敢去看老唐的目光,怕一看,就再也坚守不住心底的那点坚持。可事情总是要面对的,不是吗? 老唐也这么说了,贺锦除了沉默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