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裳走开后,贺锦走过去,站到了李园丽的对面。他已经冷静了许多,看着李园丽紧张慌乱的样子,心生不忍,犹豫了一下,说:“妈,对不起,刚才不应该跟你这么说话。”
李园丽转头看向他,神情意外。
贺锦朝她笑了笑,接着又说:“不过,妈,你得告诉我实话。”
李园丽的脸色又难看起来。
“妈!”贺锦又喊了她一声。他不想逼她,刚才霓裳说得没错,李园丽毕竟是他的妈妈。无论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身份还是一个儿子的身份,他都不应该对李园丽大呼小叫,尤其是刚才霓裳也在。
可是,她明显在骗他,这又让他心中着急。他希望,或许这样能让她心里的想法有所改变,从而松口。可李园丽非但没有松口,反而是忽然发起火来,压着声音喝道:“你干什么!你到底想干什么!我是你的母亲,我见个人难道还要跟你汇报吗?”
贺锦惊呆了。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园丽,或许是因为他们见得太少了。在他的心目中,他一直认为李园丽是一个温柔的母亲。可此刻,看她满脸的烦躁,紧皱的眉头,不安的眼神,这和他印象中的母亲,判若两人。
他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,李园丽紧接着又说道:“你要是回来就是为了来跟我吵架的,那你现在就走!”
李园丽说着,就来推贺锦。
贺锦伸手拉住李园丽的手,那双手很凉,这种凉,慢慢地透入心底。但他还是试图解释一下:“妈,你别这样,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。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,小景她来干什么。你应该清楚,唐宁一他现在……”
“够了!我说过了,她就是来陪我聊聊天!”李园丽猛地抬高了声音:“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!对,你是我儿子,可是你来看过我几回?以前说,在太和不方便,那现在呢?就在同一个城市,你来看过我几回?冯桃又来过几回?你有把我这个妈妈放在心里吗?对,唐靖宇确实是唐宁一的儿子,可我也养了他二十几年,他就跟我亲生的一样,他再怎么不好,也记得隔三差五地来看看我,自己没空来,也会让小景过来陪陪我,你呢?你是我叫也叫不来,更加别指望自己主动来了!”
李园丽的一番控诉,让贺锦哑了声音。他知道自己在这一件事,是做得不到位的。所以,他即使能肯定小景来找李园丽肯定有其他事情,可此刻也不好再开口逼问。
贺锦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,我不该这样。”说完这话,气氛就陷入了一种似乎要凝结的尴尬之中。李园丽的沉默,让贺锦愈发的尴尬,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复杂难受的心情,让他难以忍受这种尴尬,正准备出去,一转身,冯桃抱着唐力站在厨房门口,吃惊地看着他们。
李园丽也看到了冯桃,脸上掠过些不自然,但没说什么,偏过头去不看两人。贺锦看了她一眼,走过去,搂住冯桃,轻声道:“我们到那边说。”
走到客厅,贺锦想去抱霓裳,冯桃拉住了他,说:“妈是不是怪我们不经常过来看她?”
贺锦不想让冯桃多想,她身体刚好些,不想让她来承担这些负面情绪,便回答:“不是的,主要是我不好,刚才惹她生气了。”
只是,贺锦忘了冯桃是多么聪慧的人,这么蹩脚的谎言,怎么可能骗得了她。冯桃看着他说道:“以后我有空就多过来转转,这里离我的学校还是挺近的。”
“你也很忙,跑来跑去也辛苦的。没事,以后再说吧。”贺锦说道。
冯桃看了看他,没接话。
“爸爸,要不我们回去吧?”霓裳忽然走过来,拉住贺锦的手,说道。
贺锦愣了一下,问:“为什么?”
霓裳回答:“我们刚来,大家就都不开心了,我不想待在这里了。”
贺锦忙哄她:“没有不开心,我们只是在一件事情上有一点点的小争执,很快就会好的。”
“爸爸,争执是什么意思?是吵架的意思吗?”霓裳一脸迷茫地问。
贺锦一把抱起她,回答:“争执的话,就是在一件事情上有不同的意见。比如,昨天早上上学的时候,妈妈说你应该穿那双小白鞋,但是你想穿那双粉红色的小鞋子,然后你和妈妈就在这件事情上在门口讨论了很久,这个过程,就是争执。懂了吗?”
霓裳转了转眼珠子,然后歪着脑袋回答:“我懂了,就好像,妈妈要求我晚上要刷牙,我不想刷牙,然后我就和妈妈争执起来了,对不对?”
贺锦笑了起来,抬手刮了下她粉嫩的小鼻子,道:“对!我的宝贝真聪明。”
霓裳开心地笑了起来,还没笑两声,忽然小脸又严肃起来,道:“可是,每次争执完,我和妈妈都会不开心。爸爸,奶奶现在是不是也不开心?”
贺锦没想到,霓裳会想到这个。心底不由得一阵复杂,一时间,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霓裳。冯桃看出贺锦的为难,便对霓裳说道:“宝贝,要不你帮忙去看看奶奶有没有不开心,好不好?”
霓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,忽地一叹,道:“哎,爸爸干的事情,还得让我给他擦屁股!” 贺锦和冯桃同时一怔,‘擦屁股’这个词,可没人教过她。霓裳还不忘装出无奈地模样耸耸肩膀,然后才从贺锦身上下去,迈着小脚丫去厨房找李园丽了。